反問黃有才，人是不是他殺的。黃有才挺直腰板，理直氣壯地承認了，說趙大海先向他開槍，他迫不得已才開槍還擊。話音未落，由美子猛瞪起眼睛，揚手就朝黃有才狠狠扇了一巴掌。
黃有才捂著臉，還沒明白為何挨打，剛要張口質問，由美子已劈頭蓋臉地一頓拳腳砸下來。黃有才被打得蜷縮在地，捂著頭不敢還手，嘴裡連聲討饒：“饒命！太君饒命啊……”
方乘風放心不下，還是驅車趕了過來，槍聲迫使他將車停在事發地不遠處，恰好讓他看見趙大海被黃有才槍殺的情景，整個人頓時僵住。
他身體重重砸回靠背上。雙手死死握緊冰冷的方向盤，內心百感交集。
“砰！砰！砰！”他突然一下接一下地用額頭撞擊著方向盤，皮革表麵很快洇開一片濕熱。眼眶瞬時一圈通紅，趙大海最後倒下的畫麵反複出現在眼前。他低頭死死咬住嘴唇，把悲鳴往回咽，往裡吞。
“怎麼……怎麼會這樣？”
他對著空蕩蕩的車廂低吼，刻意壓低的聲音驟然失真。這個從未打過交道的共產黨人，用生命給他上了最震撼的一課：信仰不是口號，是骨頭碎了也要把脊梁撐起來的決絕。
方乘風突然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他想起自己竟愚蠢地懷疑趙大海可能會背叛組織，會指認自己是軍統。他太低估了趙大海的毅力，太低估了信仰的力量！
一股混雜著羞愧與敬佩的熱流猛地湧上眼眶。方乘風恍然大悟，原來信仰真的可以超越陣營——當槍口一致對準侵略者時，他們早已是同一種人，用血肉之軀為這片土地擋子彈的中國人。
他再次發動汽車，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他一腳油門把車開到事發地，當他打開車門下車的一瞬間，臉上驟然恢複到最初的平靜。
黃有才擦了擦嘴角的血漬，沒好氣地問他怎麼來了，方乘風說臨時想來拜訪影佐將軍。後又反問黃有才剛才為何被打，他支吾著不吭聲。倒是由美子氣憤地說，黃有才對自己沒有禮貌，又胡亂開槍打死犯人，以致於影佐將軍失去了大介熊二被刺案的唯一線索。
方乘風笑了笑，又做了回和事佬。打發走黃有才便和由美子返回梅機關。
得知事情後的影佐氣得臉色發青，端坐在會客室的主位上，半晌未發一語。由美子垂首立在他身側，眼睛盯著榻榻米的一處看得發直，眉宇間似籠罩股淡淡的愁緒。
直到吉川慶和中佐推門而進，才打破了房間內令人窒息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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