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和秦山相視一笑，秦山說：“你會看見她的。我們今天找你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秦山話音未落，老關又點燃了一盞煤油燈，將它放到牆邊的一處案台上，牆上赫然是一副通紅的鐮刀斧頭旗。
方乘風心頭一顫：“這……這是？”
“實不相瞞，我收到你的入黨申請後，猶豫了老長一段時間，”老何點燃一支煙，“但我還是跟組織上交代了你入黨的事，組織上要我再考察考察你，直到你這次成功救了老關和寶塔同誌後，組織上便徹底通過了對你的考驗。今天是小日本投降的日子，組織上特命我在今天，批準你入黨。”
“方乘風，你準備好了嗎？”秦山問。
“我準備好了！”他用力地點點頭。五年了，他走到今天，用了整整五年時間，才完成的蛻變。
“鑒於今天是個特殊的好日子，我們簡單的進行一個入黨儀式，你跟著我做。”何興邦對方乘風說完，便轉過身麵向紅旗，右手握拳舉到太陽穴旁邊。
“我誌願加入中國共產黨……”何興邦的聲音再次響起，引導著他，念出那些他爛熟於胸的句子。
方乘風開口跟讀，聲音起初有些顫抖、沙啞，但很快變得穩定、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肺腑最深處掏出來，帶著血的溫度，和鐵的堅定。
在這間彌漫著黴味和潮氣的木屋裡，在宣告勝利的雜亂電波聲中，這低沉而莊嚴的宣誓，仿佛擁有了某種穿透時光的力量。
宣誓完畢。何興邦伸出手，第一次的，正式地握住方乘風的右手：“歡迎你，方乘風同誌。”這一次，何興邦眼裡漾開的是發自心底的笑意和信任。
“你想見的人，就在屋外。”秦山下巴對著外頭一揚。
方乘風透過窗戶看去，不遠處的溪水邊，似乎站立著一個身影，這個身影他太熟悉了。於是三步並作兩步衝出木屋，朝溪邊跑去。
“秀芝！”他喘了幾口粗氣，慢慢走到張秀芝身後，待張秀芝轉過身，他故意咳嗽幾聲，正色道：“重新自我介紹下，”他伸出右手，“中國共產黨黨員，方乘風……”
話音未落，張秀芝一個猛撲到他懷裡，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他的肩頭。方乘風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像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
溪邊的風帶著青草的氣息掠過，遠處隱約傳來城市裡慶祝勝利的鞭炮聲，細碎地飄進這片寂靜的野林。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張秀芝的聲音哽咽著，埋在他懷裡的頭輕輕蹭了蹭，“乘風，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方乘風抬手撫過她的長發，指尖觸到她發梢的潮氣，心裡卻暖得發燙。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秀芝，以後我們不用再隔著身份說話了。新的路，我們一起走。”
張秀芝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嘴角卻綻開了笑。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臉上，像撒了一層碎銀。她用力點頭：“嗯，一起走。無論接下來要麵對什麼，我們都一起。”
遠處木屋的煤油燈光在林子裡搖曳，老何、秦山和老關的身影映在窗紙上，輕輕笑著。溪水潺潺流淌，仿佛在為這遲來的重逢和新生的信仰伴奏。
第一百零七章 啟明
正如中共所料，日本投降後，國民黨對上海的接收與漢奸的清算，絕非簡單的正義伸張，而是一個魚龍混雜、充滿權謀與腐敗的複雜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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