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蹲下身，撿起地上一塊碎瓷片，朝著鐵門外喊了一句：“乘風！”
方乘風轉過身，隔著鐵柵欄看向他。他攥緊手中的碎瓷片，聲音嘶啞的吼道：“欠你方家兩條人命，這輩子先還一條。”話音未落，抬手便往自己喉嚨處劃出一道血線。鮮血順著傷口汩汩滲出，瞬間染紅了胸前大片衣襟，人也轟然倒下。
“開門，快開門！”方乘風慌忙喊道，剛趕到的龍長纓見到這一幕後，也焦急地催促一旁的憲兵趕緊開門。樓上的沈瑞馳一把丟掉手裡的聽筒，疾步衝出辦公室，向著樓下的囚室瘋狂奔來。
方乘風蹲在於廣海身旁，一手緊緊捂住他的喉嚨，另一手輕輕托起他的後腦。“義父”二字剛到嘴邊，卻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轉而改變話語問道：“你怎麼樣了？”
於廣海先瞥了一眼門口的龍長纓，隨即目光對上方乘風的視線，嘴唇艱難地一開一合，斷斷續續道：“今後……一定要……小……小心……沈……瑞馳。”待他長舒出最後一口氣，終究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方乘風沒有說話，輕輕地把於廣海的頭，放回地麵。眼眶通紅，嘴唇裡的牙齒，咬得密不透風，他正在儘最大努力克製情緒。
沈瑞馳闖進來，伸手探了探於廣海的鼻息，確認人已經死亡後，憤怒地向著身旁的人吼道：“廢物，看個人都看不好！”龍長纓低下頭，把眼睛望向一邊。
“劉正陽是誰？”沈瑞馳一把提起方乘風，將他推到牆壁上，“於廣海是不是已經知道你是共產黨？說，快說啊！”
“你一直在監聽我們！”方乘風恍然大悟。
沈瑞馳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笑：“是又怎麼樣？你們的一字一句我都清清楚楚的錄了下來，你就別在我麵前繼續演戲了。”
方乘風迅速轉變情緒，冷靜的說：“既然你已經都聽到了，有證據就抓我吧！”
由於每到關鍵時刻，方乘風都保持沉默沒有回話，沈瑞馳仍然沒有實際證據證明他就是共產黨。一切，依舊都還隻停留在猜測的層麵上。
見到沈瑞馳一時語塞，方乘風一把掙脫他拽住自己衣領的雙手，抬腳向外走去。
張秀芝和王來明早已等候在看守所的門口。但他們率先看到的是兩名憲兵抬著一個擔架走出來，擔架上蓋了一片白布。
張秀芝叫停了憲兵，走上前用手指撩開白布一看，居然是於廣海的屍體，她頓時驚得向後倒退兩步，幸得王來明在後麵扶住。
“怎麼回事？不會是頭兒乾的吧？這下沈瑞馳可有把柄了！”王來明看著張秀芝，兩人的眼神裡，都出現了不安的神情。
“他是自殺的。”憲兵說完，繼續抬著屍體走了。
張秀芝頓時鬆了一口氣。
方乘風終於走出看守所大門，麵色依然慘白，神態失魂落魄。張秀芝連忙迎上去，安慰的話語才剛到嘴邊，沈瑞馳就從背後追了出來。
“你別以為於廣海死了，我就拿你沒辦法，我保證會揪出你的尾巴，徹底鏟除掉你這個黨國的禍害。”
眼見方乘風沒有搭理他，繼續往前走。沈瑞馳又追上幾步，繼續在背後大聲地說：“原本我還很嫉妒你，有個這麼好的義父幫襯你。現在看來，你一點兒都不值得嫉妒。你很可憐，甚至是可笑，居然認賊作父二十一年還渾然不覺，簡直活成了一個笑話，天大的笑話！”他又舉高雙手向天喊道：“方乘風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沈瑞馳最後的嘲笑終於令方乘風無法在保持冷靜，他沒有上車，而是徑直衝出警備司令部的大門，毫無目的地向著一個方向狂奔。
張秀芝邊追邊在後麵喊：“乘風，沈瑞馳是在故意激怒你，千萬別上當！”
王來明開著車跟在後麵，他探出頭也向著前方喊道：“上車，你們上車說，要下大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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