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3
麵對方乘風滿腔的怒火，於廣海深知他們的關係已經徹底破裂，那份曾經的父子情分，如今已碎得撿都撿不起來。方乘風也絕不會再幫他渡過眼下這一劫，他算是徹底被逼上了絕路，連最後一絲希望都熄滅了。
“乘風，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於廣海怎麼也想不明白，廖阿忠被除掉以後，當事人就隻剩下他自己一人，方乘風究竟是如何才查明這背後真相的。
“我最後再問你一件事。”方乘風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盯著他的眼睛發出最後一問：“你要抓的那個共產黨，和我父母救走的那個，是不是同一個人，名字叫劉正陽？”
這個名字，瞬間激起於廣海回憶的漣漪。
他雙手緊緊握住茶杯杯身，臉上透出掙紮意味的神色，仿佛又跌回二十一年前那個逼他做出痛苦抉擇的時刻。
方乘風父母救走劉正陽，害他痛失抓捕對象，他一怒之下，便將證據以廖阿忠的名義提交給上峰，舉報方的父母通共。等方的父母被槍決之後，他又打報告稱廖阿忠是自己的線人，背地裡領走了功勞。
“是，就是他！”於廣海一字一頓地回道，語氣裡隱隱藏著憤怒和不甘。“是他告訴你這些的？你是不是見過他？你知不知道他是共產黨，居然敢私下與他聯係，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他錘了一下桌麵，又開始想對方乘風說教起來。
沈瑞馳迅速用手指敲擊記錄員麵前的桌麵，“馬上把劉正陽這個人重點記錄下來。還有，他是共產黨，方乘風私下與他見麵。”
記錄員抬起頭說道：“方……方科長好像還沒親口承認見麵，隻怕文字記錄和錄音到時候會對不上。”
“我叫你怎麼記就怎麼記！”
沈瑞馳吼完，記錄員立馬低頭開始記錄。
“沒有，你不要誤會。他當年還是複旦大學的一名學生，來我家做客的時候，教過我功課。再有，無論我今後跟誰見麵，也都輪不到你來管。”
兩人沉默對視了好幾分鐘。於廣海的目光牢牢鎖定著方乘風臉上的表情，心裡清楚他撒了謊。
方乘風從小到大，隻要一撒謊，上眼皮就會情不自禁地輕輕跳動，儘管他剛才一直在竭力克製，可還是被老練的於廣海察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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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廣海低低籲出一口氣，事已至此，他也無需再在這件事上糾結不下。他現在想知道，方乘風打算怎樣替他父母報仇。
“你現在想怎樣？殺了我嗎？”
沈瑞馳一聽，心裡大呼：不好，於廣海現在絕不能死。他立刻吩咐龍長纓去到牢防門口盯著，嚴防方乘風做出過激行為。必要時，可以當場結束這場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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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乘風放在桌上的雙手瞬間攥緊拳頭，全身因為肌肉的繃緊而變得顫抖。胸中的怒火正在狠狠灼燒他的五臟六腑。他在想，如果此時麵前有一把槍，他會毫不猶豫地拿起來，將裡麵的子彈射向對方……
但這個念頭在兩分鐘之後，又漸漸消散。就像森林中心剛剛燃起的一場熊熊大火，火勢正要向四麵蔓延，卻被一場莫名而來的大雨，一點點澆滅。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隻是剛才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畫麵，他第一次開槍，是於廣海在身旁悉心教會的。
過了片刻，方乘風鬆開攥緊的拳頭，微微抬起頭，環顧四周。比起直接殺了他，讓他懷著無儘的愧疚，在四麵都是水泥牆的牢房裡熬過餘生，才是對他最徹底的懲罰。
“你這輩子就待在牢裡對著牆壁懺悔吧，沒人會來救你，我今後也不會再來見你。”方乘風緩緩扶著桌子起身，於廣海卻突然神色慌張地問道：“告訴我，你現在到底是不是共產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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