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繆 1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一切皆空，仇恨亦非實體，仇人消失，恨意的載體便不複存在。這用來形容現在方乘風的情況，再合適不過了。
三個月後，沈瑞馳在辦公室裡，指著桌麵的一堆文件和報告，要龍長纓詳細解釋裡麵的內容，為什麼和他的預期完全不一樣。
龍長纓是既無奈，又委屈。他說方乘風從未收受半分賄賂，也未向他人行賄，銀行賬戶是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在上海及周邊地區，方乘風名下也無房產地皮，更不持有任何企業的股份，甚至連股票都未曾涉足。
沈瑞馳根本不信，他說方乘風日常洋煙洋酒不離手，生活鋪張奢靡是人人皆知的事，若沒有貪汙腐敗，怎麼支撐得起這龐大的生活開銷？肯定是龍長纓工作不夠細致，未能深入徹查。
龍長纓被他批評得都快哭了。為找到方乘風與於廣海在貪腐案中同流合汙的證據，沈瑞馳索性將案件所有相關人員又重新仔細地審訊了一遍，可整整三個月過去，依舊一無所獲。
那些被重新調查審問的人，無一不表示方乘風並未參與貪腐行為，全程都是於廣海在或明或暗地主導與指揮。甚至不少人根本不知道方乘風這個人的存在。而賬戶上的資金往來，也全都是在於廣海與他們之間發生的。
更令他氣憤又沮喪的事情是，龍長纓告訴他，方乘風之所以能過得起這般優渥的生活，是因為他當初以偽滿洲吉林警察廳廳長兒子的身份，潛伏進76號時，軍統為把他成功塑造成一個生活奢侈的公子哥形象，不僅每月給他固定的薪水外，於廣海還特意為他額外申請了一筆數目不小的特殊津貼，一次性彙入他在上海的銀行賬戶。而後，他在行動隊任職期間，76號給他發的薪水也頗為豐厚。所以他根本不缺錢花，每日能享用洋煙洋酒，完全不成問題。
沈瑞馳聽後隻是一個勁兒地搖頭。他完全無法相信，也不敢相信，在如今國民黨貪腐成風的官場裡，除了自己以外，居然還有這樣一個經濟清白、不涉貪腐的人存在？何況方乘風還有個如此貪財戀權的義父，他居然都能一直保持住出淤泥而不染的作風。這徹底顛覆了沈瑞馳的認知。
既然在經濟問題上，沈瑞馳始終都沒有辦法挖出方乘風的證據，他又問龍長纓，去複旦大學調查劉正陽有什麼發現？
龍長纓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沈瑞馳嗬斥了他一聲後，他才吞吞吐吐地說，依然沒有結果。隻知道劉正陽是浙江餘杭人，在複旦大學的最後一年裡，因逃避抓捕倉促跑路，從此了無音訊。
龍長纓為此又專門去了一趟餘杭調查，不料，劉正陽的父母都已不在，而他本人既無兄弟姐妹，又與老家的親戚斷了聯係。這下子，就讓龍長纓徹底無從查起。
沈瑞馳聽完後笑了，直起身子，叉著腰無可奈何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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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好長時間才突然變臉，拍著桌子上的這堆文件和報告發脾氣罵道：
“那你寫的這些東西就是一堆廢紙，有什麼用？你告訴我有什麼用？能證明什麼？證明方乘風清清白白，是我在誣陷他？”
“當然不是！局座，要不我們還是換一種方式調查吧？”
龍長纓的話點醒了沈瑞馳。無論是經濟層麵的調查，還是針對劉正陽的調查，都已陷入死胡同，確實不必再在這兩方麵繼續耗費精力。
他突然想起，明天會有一名專員前來上海保密局，宣布總局的人事任命安排。正好可以借此機會先解除方乘風的科長職務。
他一直認定方乘風是個潛藏的危險分子，若繼續擔任行動科科長，恐怕會給上海保密局帶來重大損失。日後總局若是追責，他自然首當其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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