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繆 2
公共租界的百樂門門口聚集了一群人，鬨哄哄的。是夜總會裡的幾個打手正在欺負一個流動的擦鞋匠。他們不允許擦鞋匠在百樂門門口做生意，要做也可以，得交錢。
擦鞋匠是新入行的，不懂得規矩，隻曉得百樂門夜總會門口，都是穿著皮鞋的有錢人出入，在這裡擦鞋，錢要比別處掙得多些。
他被打手打得坐倒在地，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上，全是黑黑的腳印。擦鞋工具散落一地，卻仍倔強得麵對打手，拚命理論。
“憑什麼不準我在這裡擦鞋？我又沒進去，隻是在門口的馬路上擦。”擦鞋匠用左手手背擦去鼻腔裡流出來的鮮血，又用右手手掌抹了抹左手手背上的血跡。
打手不依不饒，根本不與他講道理，其中一人正要上前欲再次對擦鞋匠進行毆打，不料被沈瑞馳一把揪住後衣領，甩到地上。其他打手見狀，想要上前圍攻，沈瑞馳當即亮出證件。龍長纓則立馬在一旁補充道：“敢對保密局的人動手，活得不耐煩了？”
打手定睛看了看證件，又聽到“保密局”三個字，嚇得灰溜溜躲進了夜總會。
剛才動了手，不免讓身上那套筆挺的中山裝沾了點灰塵，沈瑞馳便使勁拍打著身上的衣料。
擦鞋匠為了感激沈瑞馳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連連作揖道謝。
沈瑞馳一邊拍打灰塵一邊用眼睛瞟了他一眼，冷冷的回了一句“不用。”
擦鞋匠覺得光說感謝還不夠，收拾好地上的工具，蹲著身子朝沈瑞馳走來，要給他擦鞋。沈瑞馳眼看他那一雙沾滿血跡又黑漆漆的手，快要碰到自己鋥亮的皮鞋，連忙後退兩步，大喝一聲：“說了不用！”
擦鞋匠猛地一怔，彎著腰僵在原地，抬起頭說：“長官，免費的。”
沈瑞馳伸出一隻手擋在身前，皺著眉頭說：“不必了。”也許是覺得剛才語氣太重，他又收起眉頭說：“你鬥不過他們的，去別處擦吧。”
擦鞋匠低頭笑了笑，提起工具鞠了個躬，便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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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瑞馳領著龍長纓走進百樂門。一進門口，便覺得胸口沉悶，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這裡麵鶯歌燕舞、燈紅酒綠，卻在沈瑞馳的眼裡看來，簡直是烏煙瘴氣。他生平最不喜歡這種場合，要不是大哥周至孝約他來，這輩子他都不會踏進這裡麵一步。
他徑直走向二樓的包廂，途經一樓的中央舞池，那些跳舞的那些男男女女，沈瑞馳壓根就沒瞅過他們一眼。
周至孝正坐在包廂的沙發上，一邊看報紙一邊等他。見人已到包廂門口，他便放下報紙，親自倒上兩杯紅酒，一杯留給自己，一杯端著準備遞給他。
沈瑞馳叫龍長纓在包廂門口等他，自己走進去，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從周至孝手中接過的酒杯，又重新放回桌上。直接開門見山的說，毛人鳳是發什麼神經？局長變代理局長也就算了，還凍結自己的人事任免權，那他算代的哪門子局長？還有那個與保密局毫無乾係的羅向生，憑什麼插手保密局的事？
周至孝知道他是為對付方乘風一事的計劃落空而懊惱，便故意歎了口氣，笑著說：“我如今都已幫你扳倒於廣海，又扶你當上代局長，還怕他一個小小科長做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置他於死地？”
沈瑞馳把他對方乘風寫的報告拿給周至孝看，“大哥，我百分之百肯定，方乘風是共產黨。我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共黨，坐在上海保密局行動科科長的位置，明目張膽的禍害黨國？”
周至孝看完他的報告，隨手往桌上一放。“你這報告裡全都是猜測，一點實際證據都沒有，要上頭怎麼信？對方要是反咬你一口，說你是在爭權奪利，你怎麼辦？”
“難道上頭也是這麼認為的？”沈瑞馳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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