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靠在戰場上邊打邊學當然也可以學會,但代價太大了。
我們能讓他們的學習過程縮短一些,犧牲少一些。"
"而且還有一件事。"舒爾茨繼續說,
"美共的同誌們如果贏了,對整個社會主義陣營的意義你們在軍校裡都學過,我不需要重複。
但我想說的是另一層。"
他轉過身,麵對著福斯特的側影。
即使在夜裡,福斯特也能感覺到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沉靜而堅硬的光。
"你今年二十六歲,對吧?"
"是。"
"你在西班牙、法國、意大利都待過。那些地方的同誌——你有沒有注意過他們看你的時候的眼神?"
福斯特想了想:
"……他們看我的時候沒什麼特別的。"
"有的。"
舒爾茨說,語氣很肯定,
"他們看你的眼神,跟你看那些比你年長的同誌的眼神不一樣。
你在德國的新社會裡長大,你的童年不是在戰壕裡度過的,你在西班牙開第一槍之前先學會了開拖拉機。
但那些比你大十幾歲的法國同誌呢?
他們年輕的時候還在舊社會的工廠裡做工,還在為一天五法郎的工資跟工頭吵架。你們的起點不一樣。"
他停了一下,海風把圍巾的一端吹起來搭到肩上,他伸手按了回去。
"美國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美共的同誌們很多是從苦日子過來的。
他們中有人在貧民窟裡長大,有人在南方當佃農,有人在芝加哥的屠宰場裡乾了十年。
他們加入革命是因為他們知道舊社會的東西留不得。
但你——你是新生代的產物。
你這一批人,是在社會主義國家已經建成的環境裡長大的。
你們不需要論證社會主義製度是不是對的,因為你們從來沒有生活在那個製度不存在的世界裡。
這種自信——這種不需要解釋的、理所當然的信任——是比任何戰術動作都更重要的東西。
你們的存在本身就證明了新社會的生命力。"
海麵上一道更深的浪湧過來,船身微微傾側了一下。
福斯特扶穩欄杆,側頭看著舒爾茨。
"你覺得美國那邊的人會怎麼看我們?"
"他們會看著你。"
舒爾茨說,
"他們會看到你是一個在社會主義製度下長大、受過係統教育、有實戰經驗、對世界有清晰認識的年輕人。
他們會看到你不是因為走投無路才加入這場戰爭的,你是主動選擇的。
而他們中的很多人——美共的基層士兵——他們會從這個事實裡獲得比任何增援物資都更重要的東西。"
他沒有把那個東西說出來。但福斯特心裡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信心。
甲板上安靜了一會兒。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現了一道極淡的、幾乎是想象出來的灰白色線條——那是正在升起的天光,雖然離天亮還早,但最深的黑夜已經過去了。
福斯特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擋住脖子後麵的風,呼出一口白氣。
"政委。"他說。
"嗯?"
"到了那邊之後,我們的任務具體是怎麼分配的?"
舒爾茨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隻扁平的金屬酒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小口,然後遞向福斯特。
福斯特接過來也喝了一口——是烈酒,燒喉嚨的那種,但灌進去之後整個人從胃開始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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