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意愈漸濃重,呼嘯的北風掠過僑鄉的山巒古厝,卷走了最後一抹殘秋的暖意,天地間都裹上了一層清淺的素色。連日來的籌備,讓瓷院上下始終透著一股忙碌而熱忱的氣息,匠人師傅們守著備好的瓷土釉料,少年傳承人一遍遍打磨研學教學的細節,鄉鄰們把研學居所收拾得溫暖整潔,人人心頭都揣著兩份滾燙的期盼:一是盼著一場應景的冬雪,圓滿冬雪瓷的天時氣韻;二是盼著遠方的華裔少年,踏雪歸鄉,赴這場遲來的根脈之約。
或許是匠心不負期盼,或許是鄉情牽動天時,在冬雪瓷坯徹底陰乾定型的這日清晨,漫天雪花終於悠悠揚揚地灑落下來。
起初隻是細碎的雪籽,敲打著瓷院的青瓦、木窗,發出沙沙的輕響,不多時,雪籽便化作漫天飛雪,棉絮般紛紛揚揚,漫遍整座僑鄉。遠山、近舍、古厝、龍窯、桂樹,不過半個時辰,便被一層輕薄柔軟的白雪覆蓋,天地間一片素淨,銀裝素裹,靜謐安然。雪花落在枝頭,凝作霜花;落在青石板上,鋪就素毯;落在百年龍窯的窯壁上,暈開淡淡的濕痕,將這座曆經百年的古窯,襯得愈發莊重溫潤,恰好應了“冬雪映窯火”的絕佳天時,也為僑瓷冬雪瓷的燒製,添上了最圓滿的自然意韻。
瓷院的眾人推開窗扉,見到漫天飛雪,皆是滿心歡喜,臉上漾著藏不住的笑意。“下雪了!真正的冬雪天,燒咱們的冬雪瓷,天時地利,這一窯定然圓滿!”王師傅望著漫天飛雪,聲音裡滿是激動,從事製瓷手藝數十載,他始終堅信,順天時而成的瓷品,最具靈氣,如今雪落僑鄉,恰逢冬雪瓷入窯燒製,便是最好的征兆。
少年傳承人們更是歡喜地跑出屋舍,站在庭院裡,伸手接住飄落的雪花,看著漫天白雪覆滿瓷院,看著龍窯披雪,個個滿心雀躍,卻又不忘堅守職責,迅速收拾好心情,跟著匠人師傅們,投入到冬雪瓷入窯的籌備之中。這場應景的冬雪,不僅是自然的饋贈,更是對僑瓷匠心的嘉獎,讓所有人對這窯四季收官之瓷,愈發滿懷期待。
按照僑瓷古法禮製,冬雪瓷作為四時收官瓷,入窯燒製的儀式,比春夏秋三季更為莊重。漫天飛雪之中,瓷院眾人井然有序,焚香祈福、整理瓷坯、列隊入窯,每一步都嚴謹細致,不敢有半分疏漏。
陳姨身著素淨衣裳,手持三炷清香,領著匠人、少年傳承人、在場鄉鄰,立於龍窯之前,對著披雪的百年龍窯,深深躬身行禮。青煙嫋嫋,混著漫天飛雪,緩緩升騰,陳姨輕聲祈願:“百年龍窯,護佑僑瓷,今逢冬雪,燒製四時收官之瓷,願窯火順遂,瓷品無瑕,願鄉情永續,文脈綿長,願遠道歸鄉的孩童,平安順遂,尋得根脈,不負天時,不負匠心,不負山海牽掛。”
樸實的祈願,藏著瓷院眾人的滿心赤誠,風雪無聲,卻似懂人心意,雪花輕輕落在眾人肩頭,溫柔又安寧。祈福儀式完畢,入窯工序正式開啟,曆經多日精心製作、陰乾定型的冬雪瓷坯,被一一小心翼翼地捧出工坊。
一件件冬雪瓷坯,通體素白,溫潤雅致,胎體緊實細膩,沒有半分開裂變形,坯身鐫刻的雪落古厝、霜覆龍窯、寒枝歸雁紋樣,簡約靈動,意境悠遠,雖未施釉燒製,卻已然透著冬日獨有的清雋氣韻。匠人師傅與少年傳承人兩兩一組,雙手捧著瓷坯,腳步沉穩,緩緩走入龍窯之中,按照提前規劃好的位置,輕輕擺放,間距均勻,錯落有致,保證窯火能夠均勻包裹每一件瓷坯,燒製出最佳質感。
龍窯之內,暖意漸生,與室外的漫天飛雪形成鮮明對比,眾人動作輕柔,神情專注,生怕驚擾了這份匠心與天時相融的美好,每放下一件瓷坯,都會輕輕調整位置,仔細檢查,確保萬無一失。整整一個時辰,數百件冬雪瓷坯,儘數穩妥擺放完畢,從窯頭到窯尾,整齊排列,靜待窯火淬煉,浴雪成瓷。
待所有人退出龍窯,王師傅作為掌窯匠人,親手封閉窯門,以混合泥土細細封實,隻留火門與觀火口,把控火候。緊接著,便是最莊重的點火儀式,此次點火,不同於往日,特意邀請了僑鄉德高望重的長輩與少年傳承人共同完成,寓意老一輩匠心堅守,新一代薪火相傳,僑瓷文脈,代代不息。
年邁的鄉鄰長輩與少年林子軒,一同手持引燃的鬆木柴火,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將火種送入火門。乾燥的鬆木遇火即燃,橘紅色的火焰瞬間騰起,順著火道,緩緩蔓延向龍窯深處,溫暖的窯火,一點點驅散了冬日的嚴寒,透過觀火口,能看到窯內火光點點,愈發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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