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卻空洞得可怕：“有什麼好怕的……我們本來就是要來送死的，不是嗎？”
“瑪莉亞！”皇甫謐一把攥住她的肩膀，卻見那雙總是慵懶帶笑的狐狸眼此刻渙散無神，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你胡說什麼！”
“我沒忘……”瑪莉亞歪了歪頭，嘴角還掛著那抹笑，眼淚卻流了下來，“我隻是突然想起來，或許我早就死過了。現在的我，也許不過是誰的一段記憶覆蓋？”
何妁身形一閃，已至瑪莉亞身前，一掌按在她眉心，另一手金針直刺其膻中穴。
醫道生機如滾燙的泉流灌入，瑪莉亞渾身劇震，喉間發出一聲哽咽，眼神終於重新聚焦。
“哪個不要臉的崽子，竟然偷襲老娘！”她回過神的第一句話便是罵人，抬手狠狠抹了把臉，“那風裡有東西。是比混沌，更老的……老得發黴的東西。”
何曦緩緩抬眸，看向倒生樹左側那片正在聚攏的霧。
那霧與雪原的銀藍不同，它是灰色的，稀薄得幾乎與飄雪融為一體，卻又詭異地保持著一團獨立的形態。
它不像自然現象那樣隨風流動，而是有選擇地繞過眾人的陣法缺口，在倒生樹周圍的冰層上緩緩遊走，留下一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符號。
玉麒麟是第一個察覺的，裴煙留給他的權限，在他血脈裡無聲尖嘯，像一柄燒紅的針紮進脊椎。
他猛地拔劍，青闕劍出鞘的龍吟震碎了方圓十丈的積雪，劍尖直指那團灰霧：“出來。”
霧居然真的停了，像是終於等到了停下的一刻。
灰霧緩緩凝聚，拉長，最終化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它沒有五官，麵部隻有一團旋轉的星雲，胸口處卻清晰浮現出七顆倒置的星芒，排列成一把匕首的形狀。
後土的聲音驟然變調：【七逆星芒……是舊星際時代的叛者印記！七逆臣，霧隱一脈！】
“霧隱？”江臨顫聲問。
【舊星際文明最古老的一批叛徒。】後土的聲音第一次如此沉重，【他們不是在混沌入侵後才投降的。他們是開門的人。當年，正是霧隱一脈切斷了星際防線的意識防火牆，將混沌核引入文明內部。他們比混沌殘響更古老，也更……了解我們。】
灰霧裡霧隱的殘識，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沒有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識海裡響起，像濕冷的蛇滑過腦溝：“裴煙的兒子。你母親偷走的那段‘原初模板’，藏在你識海裡很久了吧？她以為把自己燒成灰，把權限寫成血脈，就能永遠瞞過我？”
玉麒麟的劍沒有抖，但他的眼底掀起了風暴。那風暴裡不是恐懼，而是被觸及逆鱗的暴怒。
霧隱的形體在雪中微微前傾，像是在行一個古老的、諷刺的禮：“在回生鋪，我退走，不是因為怕你們。是因為我終於確認，鑰匙自己送上門來了。”
它抬手，霧體中伸出一條由灰線編織的手臂，遙遙指向倒生樹樹冠最深處。
那裡，有一片比其他都更大的透明薄片，薄片中封存著一個少年的身影。
少年穿著與玉麒麟相似的衣袍，卻沒有他眉宇間的戾氣，嘴角甚至帶著一點溫和的笑。
“你的第二世。”霧隱的聲音如同蠱惑，“沒有仇恨，沒有痛苦，沒有被覆蓋的絕望。裴煙把最乾淨的‘你’藏在這裡，又在你現在的識海裡加了一道鎖。多麼……感人的母愛。可惜，那道鎖，隻有我能打開。”
玉麒麟的呼吸亂了，但也就僅僅一瞬。
可就是這一瞬的破綻，霧隱胸口的七顆逆星芒驟然亮起，灰霧如潮水般湧向倒生樹。
它不攻擊任何人，而是直接融入了樹乾。
那棵倒生透明巨樹在接納了叛者印記的瞬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樹冠開始顫動。原本插入冰層的透明薄片，竟一片片脫離，如同被驚醒的蝶群，在雪原上空盤旋。
而天空中的根係，那些垂落的巨大根須，則像嗅到血腥的巨蟒，緩緩垂下，尖端對準了眾人。
“它激活了守護者！”源流厲聲道。
整個世界從上而下，開始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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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根須猛地刺入冰層，掀起千丈雪浪。在雪浪與根須的交彙處，一個巨大的形體正在凝聚。
那是由無數根須、無數透明薄片、無數被覆蓋的記憶碎片拚湊而成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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