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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核殘響退走後的第七夜，回生鋪密室的燈火終於徹底熄了。
何妁站在長桌前，將最後一枚醫道金針從陣心拔出，針尖帶出一縷灰紫色的殘煙，煙裡還掙紮著半聲不成調的尖嘯，像被踩住尾巴的獸。
她兩指一搓，那縷煙便碎成星塵，落在青石磚的縫隙裡，與早前那場惡戰留下的焦痕混在一處。
“走。”何曦說道。
沒有餞行酒，沒有豪言壯語。
眾人收拾法器、丹瓶、陣盤，沉默得像一隊即將赴死的幽靈。
慕清雪跟在隊尾，右手傷還未愈，皇甫謐給她纏的繃帶厚得近乎笨拙，她將那隻手藏進寬大的袖裡，仿佛那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殘疾。
玉麒麟走在她前麵三步，背影挺得筆直，青闕劍懸在腰側，劍鞘上的龍紋在暗處泛著極淡的幽光。
穿過妖界鬼市時，天還未亮。
賣花的老嫗、沽酒的侏儒、披著人皮卻拖著蛇尾的行商，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目光目送他們。
這些在夾縫裡活了千百年的精怪，嗅得出“訣別”的氣味。
極北寒域沒有入口，隻有“抵達”。
當何曦以青銅門防禦程序中的第二鏈路為引，撕開空間褶皺時，眾人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冷，而是一種被整個世界“遺忘”的錯覺。
江臨的陣盤在穿越瞬間發出刺耳的尖鳴，盤麵上七道靈紋同時黯淡，仿佛有什麼東西抽走了它們存在的“意義”。
“……陣師？”江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茫然了一瞬，“我是……陣師？”
蘇禾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大得讓少年踉蹌半步：“醒醒！就算你忘了自己是誰，也別忘了我能揍你！”
江臨捂著頭，眼神驟然清明，冷汗卻刷地下來了。
他這才意識到，極北寒域的規則從踏足第一寸雪開始，就在剝離他們的“自我認知”。
何妁早有準備。
她翻腕取出九枚金針，針尾係著幾乎透明的金蠶絲，手腕一抖，九針分刺入眾人——包括她自己的百會、神庭、識海三穴。
針入肉的瞬間，每個人眼前都炸開一朵金色的花，那是醫道中以“生機”為墨、以“本我”為紙的“定魂帖”。
“記住此刻。”何曦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刻在顱骨內側，“我是何曦。你是江臨。她是蘇禾。我們為何而來。三息之內，念三遍。”
眾人低聲念誦。
慕清雪的聲音最輕，氣息卻最穩。
玉麒麟沒有念出聲，隻是握著劍柄的指節泛了白，用疼痛將“玉麒麟”三個字釘進骨髓。
待視線重新聚焦，他們才真正看見極光雪原。
那不是人間該有的景色。
天是倒置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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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光不是光，而是億萬條斷裂的數據流，像被無形巨手撕碎的彩色綢帶，在墨色的天幕上緩緩漂遊。
紅的像是凝固的血，綠的像是腐化的骨，紫的則像極了慕清雪掌心尚未愈合的傷。
它們沒有光源，卻將整個雪原照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冰冷的琉璃棺。
雪是銀藍色的，每一粒都呈現出不規則的鏡麵形態。
江臨蹲下身，以陣盤邊緣挑起一撮，那雪粒在觸及金屬的瞬間，竟映出一個陌生老婦人的一生——她抱著嬰兒在灶前哼歌，她跪在墳前燒紙，她最後老死在一張鋪滿陽光榻上。畫麵隻持續一瞬，雪粒便融化成水，滲入江臨的指尖，帶來一陣不屬於他的、蒼老的疲憊。
“別碰雪。”何曦厲聲道，“這是‘記憶沉渣’。舊星際文明覆寫意識時，剝離下來的無用碎片。積了千萬年，鋪成了這片海。”
確實是海。
雪原無邊無際，起伏的銀藍雪浪一直延伸到極光垂落的天際線。
而在那海天相接的儘頭，倒生透明巨樹正沉默地矗立著。
初見時，眾人驚訝地說不出話。
那棵樹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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