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千萬年的記憶碎片，終於不必再扮演“校準模板”的角色，它們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從樹乾中升起，穿過層層光幕，飄向雪原的上空。
與此同時，江臨正站在一條永遠走不到頭的長廊裡，麵前站著他的師父。
不是那個被他親手埋葬的師父，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吹胡子瞪眼罵他陣畫歪了的師父。
他幾乎要伸手去碰了。
然後他想起了蘇禾踹他的那一腳，想起了何曦說的“此刻此地此身”，想起了自己陣盤上那道還沒補完的缺口。
他把金針紮進指尖，對著師父的背影喊了一聲“老頭的仇我還得繼續記著，你別想糊弄過去”，然後一腳踩碎了腳下的鏡像。
蘇禾在刀光與血影的戰場上，麵對著她最不願麵對的那個人。
她沒有說一句話，隻是拔出刀，乾脆利落地斬斷了那道殘影的脖子。
殘影碎裂時，她罵了一句臟話，聲音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哭腔。
瑪莉亞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瑪莉亞沒有離開研究院，沒有遇到何曦，沒有拿起那隻銀色噴瓶。她在經常去的私房菜的角落裡獨自喝酒，眼神空洞。
瑪莉亞看了一會兒，走上去把酒壺從那個自己手裡奪過來摔在地上。“沒出息。”她說，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皇甫謐看到的是自己年輕時的身影——那個在星際聯盟研究最前沿、意氣風發的天才，還沒有被真相擊垮。
他看著那個年輕的自己，沉默了很久，最後隻是伸出手，輕輕拂去了對方肩頭不存在的灰。
“你的路比我好走，”他說，“但我的路，還沒走完。”
臨淵沒有幻境，他本就是“不存在之人”，覆蓋協議找不到可以覆蓋的模板。
他站在金色光海的邊緣，靜靜地守護著所有人，像一個沒有影子的守夜人。
臨淵在源流的識海裡輕笑了一聲：“這棵樹白活了這麼多年，連個不存在的人都對付不了。”
慕清雪走得很慢，倒不是自己身體虛弱，而是這裡的每一步都踩在某個記憶的碎片上。
她看到的東西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其他人看到的是一個完整的、獨立的、試圖說服他們留下的幻象。
可她看到的不是。
她看到的是自己親手鑄造的牢籠，無數段記憶的鏡像從她踏入錨點的那一刻起便圍攏過來，像一群沉默的證人。
她看到了最後一個殘影。那是照骨夜上的自己。渾身纏繞著混沌核的灰白鎖鏈，懸在魔界碎裂的天穹之下，眼底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那是她在引爆混沌核前最後一刻的自己。她以為那就是結局了。可那不是。
殘影緩緩轉過頭，看著她。那張臉和她一模一樣，連右手的傷都分毫不差。可殘影的眼神比她更冷、更空、更沒有退路。
“你活下來了。”殘影說。聲音不是從外麵傳來的，而是從慕清雪自己的胸腔深處升起的共鳴，像是被壓了太久的一句獨白終於找到了出口。
“你不該活下來。”
慕清雪站在原地，右手纏著染血的繃帶，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
她沒有反駁。因為她也這麼想過。
在回生鋪醒來之後，在玉麒麟告訴她“不關你的事”之後，在每一次閉上眼睛仍然看見照骨夜白光的時候，她都這麼想過。
我不該活下來。
我母親在折霧秘境裡當封印，父親在萬象閣裡當暴君，而我這個一切悲劇的源頭，卻活了下來。
“所以，”殘影緩緩向她走來，腳步落在記憶鏡像構成的地麵上，每一腳都踩碎一片過往，“你為什麼要回來？”
“因為有人救我。”慕清雪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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