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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海深處，倒生樹的內部空間正在向他完全展開。
那是一座螺旋向下的塔。
塔壁上鑲嵌著無數麵鏡子，每一麵鏡子裡都封存一個“他”。
都是被舊星際文明從輪回長河中截取下來的、一個個不那麼完整的前世切片。
玉麒麟站在這些鏡子之間，每一麵鏡子都反射出一個他從未擁有過的人生。
它們不問他問題，不說服他留下，隻是靜靜地存在著，像是在告訴他——你本可以是這些人，你本可以不用受那些苦。
命運給了你無數條路，你卻偏偏走到了最疼的那一條。
他最終停在了那麵最大的鏡子前，鏡子裡沒有前世，隻有現在的自己。
青闕劍在腰側低鳴，眉宇間積著揮不去的霜，眼底是裴煙死後那層從來沒有真正退去的暗色。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抬起手，用還在滲血的左手中指，在鏡麵上緩緩寫了一個字——“走”。
字成的一瞬，所有的鏡子同時碎裂，變成無數金色的光點，像一群被驚飛的螢火蟲，圍繞著玉麒麟盤旋三匝，然後湧向他的胸口。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歸位。
已經超越了記憶的範疇，而是更根本的靈魂——那些被剝離的前世碎片，正在重新融入他的神魂。
三千輪回，萬千麵相，此刻一一落回他的識海。
倒生樹外，金色光柱衝天而起，將整片極光雪原照得如同白晝。
何曦踏入第二錨點時，沒有看見任何虛幻的場景。
她直接站在了倒生樹內部的核心空間，那個被無數層疊光幕包圍的控製中樞。光幕上流動著舊星際文明的文字，那些文字像活物一樣不斷重組、變異、自我複製，每一次變化都在改寫錨點內的覆蓋協議。
這才是第二錨點的真正麵貌。
它其實是一台仍在運轉的、擁有自我進化能力的意識覆寫機器。
那些文字就是覆蓋代碼，每一行都在實時重寫。
跟著何曦的後土，隻掃了一眼就明白了，傳統的破解手段根本無法摧毀它。
它學習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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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種針對它現有漏洞的攻擊，都會在擊中的前一刻被它自動修複。
就像一拳打在水麵上，水麵會先變形，然後恢複原狀，連痕跡都留不下。
【何曦】後土的聲音，在何曦的識海中響起，【它有學習能力。常規破解無效。它的學習機製基於一個特定的邏輯內核。如果我們能鎖定那個內核……】
“鎖不住。它也在保護內核。這是一個死循環。”何曦說完這句話，忽然停了片刻。
她抬手摸了摸肩頭，那是後土金色光點常駐的位置。她的指尖觸到了一點微涼。
“但它應該不介意從一個它自認為可以掌控的對象那裡，主動學點東西吧。”
【何曦，你該不會是想——】後土的聲音帶上了罕見的警覺。
“第二錨點的防禦協議，在常規戰術中無法被擊敗。但這不是常規的星球，也不是常規的敵人。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被內部的人攻破的。既然我們‘可以’走進來，‘可以’站在它的核心控製中樞前，那這扇門就是為人類打開的。”
她伸出手，手掌緩緩貼上流動光幕：“它真以為覆寫了那麼多人，就真的了解人性了？”
在她手掌接觸光幕的那一刻，整個倒生樹內部空間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光幕上流動的字符忽然停了一瞬，然後瘋狂地朝她手心的方向湧來——它在學習她。
就像守護者用江臨的臉對他說話一樣，覆蓋協議正在試圖解析何曦的意識結構，尋找她記憶中的漏洞，生成最有效的覆蓋提議。
它找到了。
何曦眼前，浮現出一個場景。
那是最初的何氏中醫館，她獨自站在櫃台後麵，左手邊是還沒分揀完的藥材，右手邊是一本翻到一半的醫書，燈油快燒完了，火焰在燈芯上搖搖欲墜。
當時停電了，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什麼叫混沌核，什麼叫舊星際文明，什麼叫錨點，什麼叫覆寫。
她隻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按蹺師，一個剛剛決定要以救死扶傷為己任的中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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