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地飄著，像一群被遺忘的亡靈，也像一座被拆散後丟進虛空裡的戰艦。
白骨王座就坐落在懸崖儘頭。
那王座由無數碎裂的獸骨、人骨、說不清是什麼骨骼拚成，骨骼連接處是一縷又一縷仍在緩慢蠕動的灰色殘光。
王座上空無一人，白骨王座沉默地矗立在灰白虛空的邊緣。
可周圍的空氣卻像被什麼透明的東西壓得微微扭曲，仿佛有一個尚未完全凝成實體的巨大影子正坐在那裡，冷冷俯瞰著闖入此地的活人，讓所有站在它麵前的人，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
何曦停住腳步，她站在最前方，袖中流光針隨時可以飛出。
可她沒有動，因為王座周圍那五道正在蘇醒的氣息太近了，近到任何一次先手都可能引發無法挽回的連鎖反應。
她能感到後土與臨淵同時進入最高警戒狀態，源流在她側後方的暗影也微微收緊。
瑪莉亞把銀刃翻到正手，笑意冷得像刀刃反光。
蘇禾的火符已經亮到幾乎要從袖口衝出來。
江臨蹲在地上，以最快的速度打下三枚陣釘，穩住他們腳下的空間，免得被這片虛空的規則撕裂力量悄無聲息地吞掉。
汗珠從他的額角滑下來滴在骨粉地麵，他甚至不敢分神去擦，隻能死死按住陣盤讓那些試圖倒灌進體內的死氣被陣釘引開。
玉麒麟站在原地，他看著那張空蕩蕩的白骨王座，忽然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娘，我來了。
腳下那片金白色的漣漪，仍然在一圈一圈地蕩開，像母親溫柔的心跳。
就在這死寂之中，王座左側的石階下方忽然亮起一點非常微弱的幽藍光。
那是一盞掛在舊船艙門旁的白燈，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停靠在懸崖邊緣。
它明明沒有槳，沒有帆，沒有活人劃船，卻始終在鬼界這片吞掉無數生魂的荒原上漂行。
繞過清除雷，穿過規則裂隙，把裴煙送到輪回殿前，又把她兒子從同一片死地裡接過來。
玉麒麟望著那盞輕輕晃動的白燈，忽然想起裴煙曾經說過的話：“有人叫你上船，不要回頭。”
可他沒有說後半句，那艘船並沒有叫他，它隻是靜靜地來，靜靜地等，靜靜地載著他走完母親當年走過的最後一段路。
何曦也看向那艘舊船，片刻後低聲道：“它好像不是在幫我們，它似乎是在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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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土的金光輕輕一閃，源流的數據流隨即鋪開，將一段在第二錨點坍塌時從水影的記憶碎片裡，無意間截取到的殘損數據投在了眾人眼前。
那是一份極古老的舊星際檔案，編號早已模糊，檔案名是一串冷冰冰的編號，編號下隻標注了一行字：渡厄，代號，原屬舊星際第七研究基地艦載人工智能核心。
叛亂發生後，被主謀重新啟用，作為輪回殿意識傳輸通道的載體。
任務完成後，判定為情感模塊汙染過度，擬銷毀。銷毀執行者未完成銷毀計劃。
“渡厄，果然是它。”玉麒麟低低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雖然早就知道它不會是普通的船，但沒想到它曾經是舊星際研究基地的艦載人工智能核心，是叛徒親手從基地裡挖出來、塞進一艘由輪回殿廢墟殘骸拚成的舊船裡，把它當成運輸意識的工具。
那些被叛徒改造的實驗體，那些像水影一樣曾經試圖反抗、最後卻被釘進錨點服務器裡充當人肉零件的七逆臣，他們的意識就是被這艘船通過鬼界通道送到各個錨點去的。
渡厄是幫凶，自知無路可退的幫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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