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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船在鬼界荒原上無聲滑行，船底的黑水被骨粉地麵吸得極輕，像墨滴進灰燼，來不及暈開便消失了。
四周沒有風，死氣如凝固的潮汐，將每一粒漂浮的塵埃都壓在半空。
前方的天與地仍舊混沌不分，隻有那層薄薄的灰白霧氣不斷翻卷，仿佛霧後藏著什麼從未被活人見過的輪廓。
何曦站在船艙一側，手指按在袖口上。
她的目光掃過艙壁斑駁的殘痕，那些痕跡不是歲月留下的，而是裴煙當年倒下時，以血和靈力燒出的印記。
艙門關合的瞬間，她聽見細微的喀嗒聲，有點類似千年樹精木的喘息，更像某個沉睡了太久的靈性，終於在這艘舊船深處動了一下。
它認得玉麒麟，或者說，它認得他身上流淌的血脈。
當年裴煙盜用舊星際逃生通道奔赴鬼界，獨自闖進輪回殿邊緣，被清除指令打得狼狽不堪時，最後登上這艘船時，大概也是這樣的聲響。
也許是同樣的輕微，相似的陳舊，如同一個垂死的人終於聽見有人替自己推開了門。
江臨緊緊抱著他的陣盤，指尖還在黑晶砂的餘溫裡微微發顫。
他環顧四周，最終隻憋出一句：“這船走的路，不是一條直線。”
這話或許不準確，卻是他最接近真實的感覺。
舊船確實沒有沿著任何肉眼可見的方向行駛，它像在一片沒有坐標的空間裡漂移，每次轉彎都精確避開某條看不見的線。
臨淵的藍銀色數據流在船艙內鋪開，後土同步進行空間感知對比，很快確認一個事實。
這條船此刻正穿行於生死規則錯位最嚴重的區域，如果把鬼界比作一具巨大屍骸，它正從這具屍骸的肋骨縫隙中鑽過去，沿著當年裴煙走過的細小裂口，安靜地、沉默地、幾乎是悲傷地前行。
蘇禾忽然低聲道：“這船……是不是在繞路？”
她靠在艙壁，一手按著袖中的火符，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
沒有像以前那般抱怨，有某種說不清的直覺，如果她抱怨的話，會被丟下去。
瑪莉亞站在艙尾的白燈下，銀刃被她收在掌心，鋒芒藏得很深。
她看了一眼窗外模糊的霧影，語氣難得不帶半分玩笑：“它繞的不是路，是在為我們避雷。”
是清除指令的殘留爆點。
裴煙沒有死在這裡，她的到來，把這片區域燒出了一道極深的規則裂隙，裂隙裡至今仍殘留著當年試圖摧毀她的那些灰色閃電。
一旦被它們識別到“裴煙血脈再次經過”，它們會立刻重新激活。
所以舊船一直在繞路，在替裴煙的孩子繞開當年殺他母親的那些明槍暗箭。
玉麒麟站在船頭，從艙門合上那一瞬起便沒有動過。
他望著窗外掠過的灰白霧影，那些霧氣裡偶爾會閃過淡淡的紅色光花，很可能是裴煙當年滴在地上的血。
太清淺了，淡到幾乎與死氣混成一體，可那些殘光仍在這片吞掉了無數生魂的土地上，久久不肯散去。
他咬著牙根，沒有出聲，指節用力到發白。
舊船的速度，終於慢下來。
前方霧中浮現出幾根巨大的石柱殘骸，橫七豎八地倒伏在骨粉地麵上，柱身布滿龜裂，像被人從內部掙碎。
石柱之後，一座不高卻異常寬闊的殿宇輪廓開始顯現。
橫匾上書輪回殿。
那殿沒有屋頂，或者說它的屋頂是另一層天。
灰白與暗金兩色在殿頂上方緩緩旋轉，像一隻半開半合的眼，從極高處無聲俯瞰著腳下的一切。
所有來到這裡的活人，都在這隻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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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煙來過，玉麒麟現在也來了。
船停了，艙門無聲打開，白燈輕輕一閃，像在告別。
玉麒麟第一個踏出舊船。
他踩上骨粉地麵的瞬間，腳下忽然泛起一圈極淡的金白色漣漪。
那漣漪像是沉睡了太過漫長的歲月，被他血脈裡的溫度緩緩喚醒。
她在這裡，他低聲道，不是問句。
何曦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隻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為了穩住他的心緒，也是為了告訴他，自己就在他身旁。
順著那道金白色漣漪指引的方向往前走，眾人終於看見了裴煙殞命的具體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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