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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位七逆臣的掙脫，從外頭看是枷鎖斷裂，從內裡看，卻是一個人一寸一寸把自己從碎屑裡重新拚起來的過程。
丹希背後那些猙獰的生物質觸須被一根根摘除之後，她跪在地上很久都沒能站起來。
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傷口太深，還有她的身體太輕的緣故。
她習慣了那些觸須的重量，它們曾長在她脊骨上，日夜不停地從她體內抽取生機去供養錨點的防禦係統，卻也像一個縫縫補補過的支架，撐著她被改造得支離破碎的軀體。
此刻它們被摘掉了，她反而連怎麼用自己的脊椎直立都不太記得。
她把雙手撐在骨粉地麵上，十指上還有被自己摳碎過的舊傷，指尖微微打顫。她低著頭，小聲對何曦說：“我以前睡覺不用枕頭。”
這話聽著沒頭沒尾，何曦卻很快地明白她在說什麼。
從前在舊星際研究基地，她是最年輕的研究員，宿舍裡堆滿零食和沒寫完的論文，每次熬夜都會被昔影師兄敲著桌沿趕回去睡覺。
那時她睡覺不用枕頭，因為頸椎很穩，脊背很直，有一個很健康的年輕身體，會做很多關於未來的夢。
後來那些夢被培養基的毒霧腐蝕乾淨，她的睡眠變成程序鎖定的強製休眠，每次醒來都發現自己的手又替叛徒做完了幾件她死也不願做的事。
何妁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攤開，在掌心裡放了一枚纖細的流光針。
這次它不是用來戰鬥，而是替她修補被摘除觸須後，殘留在脊椎深處的神經斷裂帶。
針尖每落下一次，丹希就輕輕抖一下，很疼，卻也是她生命重新接回身體的震顫。
她咬著嘴唇，把臉埋在膝蓋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培養基最後的殘基我已經全部鋪在熔爐裂縫上了。我能做的事大概就到這裡了。但我的神經元接口還能識別舊星際的生物信號頻段，你們修複世界索引時，如果有哪條命運線卡在有機體層麵過不去，我可以替它們搭橋。”
路諶坐在王座殘骸邊緣，他沒有試圖站起來，把自己全身的金屬質鱗片都拆給了熔爐地基裡那些瘋狂蔓延的灰色指令紋。
鱗片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每拆一片就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卻像拆的是別人的東西，拆到最後雙手已經沒有完整的皮膚，仍在沉默地把最後幾片反射板塞進節點深處。
蘇禾蹲在他旁邊，想說點什麼，他先開了口：“我以前做的材料是拿來保護人的。”
他的聲音那麼平靜，不像在講自己的事情，更像在念一份早已失效的實驗報告，“舊星際艦體外層合金，耐高溫，耐腐蝕，能擋恒星風暴。我把配方給了研究所，他們說可以量產，可以保護很多艘艦船。”
後來叛徒把配方改成了金屬質感染體，種在路諶自己體內，讓他變成一具能不斷生長武器外殼的活體反應爐。
他現在親手把這些鱗片拆下來，終於拿它們做回了保護人的東西。
“熔爐的壓力波動會被我拆下來的鱗片導進虛空中和，地基裡的爆炸指令已經被我全部截斷。以後就算有人再來這裡，它也炸不了了。”
何曦讓後土掃描了他全身的傷口，後土沉默了一瞬，隻報了四個字：“全層損傷。”
全層的意思，包括了表皮、肌肉……
每一片鱗片都是從骨骼表麵硬生生撕下來的，他把自己拆得七零八落，卻還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把爆炸指令的殘波往自己身上引。
慕清雪跪坐在他身側，把自己身上最後幾枚護脈針全紮進了他心口周圍的大穴。
他看了她一眼：“你手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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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雪沒敢抬頭，她怕自己一抬頭就會被這個男人眼睛裡那種平靜的疲憊，燙出眼淚。
她隻說：“我以前拿針都是為了穩住自己偷來的骨頭，現在總算能替別人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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