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屬暴露麵，不讓殘留的酸性土繼續侵蝕。
它落在廢棄農田乾裂的土壤裡。
土壤裡殘留了多年的鹽堿、重金屬離子和有機磷毒物，在接觸到元水後開始緩慢析出。
先是鹽分被分解成無害的鈉離子和氯離子隨多餘水分滲入深層地下水，接著被吸附在黏土顆粒表麵的鉛、汞、鎘等重離子，被元水中的微量元素置換出來，沉澱成穩定化合物不再被植物根係吸收。
最後是那些殘留在土壤孔隙裡含有機磷的廢棄殺蟲劑，在元水特有的光催化微反應中被分解為無害磷酸鹽——反而成了土壤重新生長的肥料。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安靜、太不像人類認知中任何一次“治理”，以至於前線監測站裡的研究員們花了整整四天才敢在報告裡寫下第一行結論：“本次降水未檢出任何已知工業汙染指標。初步判斷，非自然現象。”
它落在幸存者聚居地的鐵皮棚頂上。
聚居地裡的孩子從棚子裡跑出來，學著那個淨化站老工人的樣子仰起頭張著嘴接雨水。
他們被大人嗬斥著往回拽，可拽回去一個又跑出來三個、
因為雨落在臉上的感覺太陌生了，不癢，不疼，不黏，不冷得刺骨。
隻是涼涼的，像很久以前有人在故事裡說的那種叫“春天”的東西。
有個小女孩跑去問聚居地裡最老的老人：“奶奶，雨真的是甜的嗎？”那個老人在廢墟裡活了很多年，皮膚被酸雨灼出過無數疤痕，腿骨在拾荒時被坍塌的預製板壓斷過，眼睛被化工廠泄漏的氯氣熏得半瞎。
她用那隻還剩一點光感的眼睛望著雨幕，說：“甜的。以前就是甜的。”
小女孩跑去接了一碗雨水。她說要留給弟弟喝，弟弟還沒見過雨。
雨水滲進地下。地下水脈的自我淨化能力早已被過度開采和汙染徹底摧毀，可元水帶著微量好氧菌孢子順著岩層縫隙沉入暗河。
那些孢子是玉皇專門調的，沒有特意改造過，也不是工程菌，而是從地球未被汙染時封存的古老菌種庫裡提取的原始脫硫菌與硝化菌。
它們在被毒化多年的暗河中緩慢蘇醒，開始在岩層縫隙裡分解硫化物、轉化氨氮、重建微生物群落。
河道裡，一條早已死去的支流忽然開始冒泡。
不再是以前的沼氣，是氧氣。
下遊另一處監測站的舊儀表重新亮起，顯示水體溶解氧含量從0上升到了3.2mg\/L。這個數字意味著魚可以呼吸了。
幾千公裡外，一個在廢棄漁港邊用破網撈水藻充饑的中年人忽然停下所有動作。他蹲在碼頭邊緣，瞪著水麵看了很久，然後朝身後燈火通明的窩棚嘶聲大喊：“有魚！水裡有魚！”
那隻是幾隻很小的生物，在氧氣濃度回升後從淤泥深處重新活了過來。
可它們的出現，意味著所有曾經在這片水域裡存在過的生命，都有可能慢慢回來。
與此同時，元水對動植物的作用也在同步進行。曾經被放射性粉塵和工業傾倒物深度汙染的沼澤地裡，一直擴散著兩棲動物畸變的可怕記錄。
多足、無眼、表皮潰爛，元水降到沼澤表麵時，首先中和了水體表層最活躍的自由基與放射性核素，接著把沉積在淤泥深處持續釋放汙染的重油基有機物逐步分解。
那些尚未深度變異的蛙卵和蝌蚪開始重新獲得乾淨的水環境，胚胎發育過程中原本被放射性核素乾擾的染色體修複酶重新正常工作，深度變異的可能性從基因層麵上被切斷了。
天庭重工序列不是一個開關，它是一套漫長而精細的生命複原療程。
第一批甘霖之後的數天，第二波攜帶著固氮藍藻孢子的元水從同一天頂陣列落下。
固氮藍藻在濕潤的土壤表麵迅速複蘇，開始將大氣中的氮氣轉化為植物可以直接吸收的銨鹽。
緊接著第三波攜帶耐旱草本植物原生種的種子膠囊，第四波攜帶特定昆蟲卵鞘，第五波攜帶鳥類遷徙路徑裡被汙染毒素累積扼殺的貝類幼體。
每一波都算得極精確，不搶先，不貪多，不把任何一種物種推到它本不該再出現的生態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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