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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石砌成的密室深處，彌漫著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氣息，空氣中隱約浮動著鐵鏽與苔蘚混雜的味道。牆壁上的魔法燈盞忽明忽暗，像瀕死螢火蟲最後的喘息，將整個空間拉扯成一片搖曳不定的昏黃。
就在這時，那個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她意識深處響了起來。
“我的族人，快離開這裡，不要再回來……”
何妁渾身一震，像是有一根冰冷的針從頭頂直直貫入脊椎。
那聲音不是從空氣中傳入耳膜的，而是直接落進她的意識場，像一片羽毛墜入靜止的湖麵，蕩開一圈又一圈輕微的漣漪。
音色雌雄莫辨，非男非女，或者說，它早就舍棄了性別、年齡與形貌這些需要肉身來承載的東西。
它隻剩下這一點點殘存的意識，被封在層層疊疊的古老符文與魔石機關之下，等了不知多少年月。
“帶著我的傳承記憶，告訴其他族人，讓他們速速遠離這顆星球……”
聲音裡裹挾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卻又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壓製著，仿佛說話者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每一個音節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何妁下意識地想要回應，嘴唇翕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的聲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隻能被動地接收著那道聲音，任由它像洪水一樣湧入自己的意識深處。
然後，暖意降臨了。
毫無預兆地，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她的小腹處升起，像是有人在那裡點燃了一簇溫和的火焰。
那溫度恰到好處的維持在四十攝氏度左右，如同疲憊至極時浸入一池恰到好處的溫泉，每一個毛孔都在瞬間舒展開來。
暖流沿著她的經絡向四肢擴散，先是軀乾，然後是雙臂，最後流淌到指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能量在自己的血管裡奔湧，像春天解凍的河流，帶著一種生機勃勃的歡愉。
何妁從未體驗過這樣的感覺，太溫柔了，溫柔得幾乎讓人想哭。
暖流漫過她酸痛的肩胛，那些僵硬的肌肉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輕輕揉開；它漫過她因為常年握銀針而磨出薄繭的掌心，繭子底下新生的皮膚傳來微微的癢意；它甚至漫過了她眉間那道因為長期皺眉而刻下的細紋，那道紋路在暖流的衝刷下慢慢舒展開來，像是冰封的河麵在春風中解凍。
四肢百骸，各大經絡，每一寸骨骼，每一縷肌肉，都在這一刻徜徉著舒適的能量流。
何妁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自己不是站在陰冷潮濕的密室裡，而是躺在地球老宅後院那棵大樹下的躺椅上，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槐葉灑下來，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耳邊是蟬鳴和大嫂哼唱的歌謠。
那種感覺太過真實，真實到她能聞到槐花甜膩的香氣，能感受到竹製躺椅在身下發出的細微吱呀聲。
她的眼眶不受控製地濕潤了。
而就在這近乎失神的恍惚中，何妁的目光越過麵前模糊的水霧，落在了鳥籠裡那個折翼的羽族身上。
準確地說，那已經不能算是一個完整的軀體了。
它的輪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像是有人在緩緩調低一幅畫的不透明度。
先是翅膀邊緣那些細碎的絨羽，它們最先失去顏色，從潔白變成半透明的琉璃質感，然後徹底融入空氣中；接著是它蜷縮著的身體，骨骼和肌肉的邊界逐漸模糊，像一塊投入水中的冰糖，一點一點地消融。
何妁猛地回過神來，瞳孔驟縮。
她想要伸出手去抓住什麼，但那股暖流依然牢牢地包裹著她，讓她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羽族的輪廓越來越淡，越來越輕，像是晨霧遇見了初升的太陽，不可逆轉地消散。
在它徹底消失的前一瞬，何妁似乎看到它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吐出最後兩個字。
她讀出了那個口型：“快走。”
就在這瞬間，整個密室開始劇烈地晃動。
那晃動來的毫無征兆且猛烈，像是有一隻沉睡在地底深處的巨獸突然翻了個身。
密室的石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天花板上的灰塵和碎石像雨點一樣簌簌落下。
牆壁上那些忽明忽暗的魔法燈盞在同一時刻全部熄滅，整個密室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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