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比剛才的標準微笑真實了幾分，眼底的冰層似乎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小姐喜歡的話，讓廚房每日都給你備一份。”
“真的嗎？”何曦的語調一下子揚了起來。
“自然。”艾斯男爵放下湯碗，手指在銀製勺柄上輕輕摩挲著，“艾斯城堡從不虧待真誠的客人。”
第一道湯撤下後，第二道菜緊跟著呈了上來，是開胃前菜。
銀盤上擺著三隻小巧的扇貝，扇貝殼作為容器，裡麵盛著裹著香草黃油的肉塊，表麵撒著一層碾碎的金色堅果和少許紅色魚籽。
每一隻扇貝都剛從烤爐裡取出不久，黃油還在微微翻湧著細小的氣泡，發出滋滋的輕響。
瑪莉亞用叉子輕輕戳了一下自己的那份，外殼的縫隙裡冒出幾縷帶著焦香的白色蒸汽。
她低頭嗅了嗅，然後抬起眼睛看了艾斯男爵一眼：“這種香料……”
“眼光很毒。”艾斯男爵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一絲讚許，“是南方龍脊山脈才有的火焰薄荷，曬乾碾粉後混入澄清黃油，隻有在岩壁背陰處生長的火焰薄荷才有這種獨特的焦香。那片山脊每年隻能采集不到五斤，艾斯城堡包下了其中三斤的貨源。”
瑪莉亞哼了一聲，算是回應，叉起扇貝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兩下，眉梢微微動了一下，那是她表示“確實不錯”的最高讚譽。
坐在她旁邊的皇甫謐留意到這個微表情，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那份。
主菜接著上來，是一整隻烤乳豬，外皮烤至酥脆金黃，刀叉切入時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內裡的肉質嫩得幾乎不需要咀嚼。
乳豬的腹腔裡填滿了香料浸泡過的水果和藥材，切開時散發出一股混合著果甜與藥香的複雜氣息。
配菜是烤根莖蔬菜，胡蘿卜、防風草和一種形狀像洋蔥但口感更清甜的紫色球莖，澆著用肉汁和蜂蜜調製的濃醬。
艾斯男爵讓侍從給每位客人的高腳杯中斟上了葡萄酒，酒液呈深紅寶石色，靠近杯口時能聞到黑色漿果和橡木桶的香氣，層次豐富而綿長。
他舉起自己的杯子，朝玉麒麟的方向微微抬了抬：“這是龍脊山南麓產的黑皮諾，樹齡一百二十年，隻在單數年采摘。酒窖裡存著不到兩百瓶。”
他輕輕晃了晃酒杯，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層薄薄的酒淚，邀請道：“諸位嘗嘗。”
皇甫謐舉杯回應，動作優雅地將杯口湊近鼻尖，聞了聞，然後輕輕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停留片刻後，他點了點頭：“口感柔順，酸度平衡，餘味有黑櫻桃和一點……煙葉？”
艾斯男爵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您果然識貨。酒液在橡木桶裡陳了八年，那批橡木桶之前裝過南方雪茄煙葉，留下了些許底味。”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意味不明的欣賞，“能品出煙葉的人不多。”
皇甫謐微笑不語，又抿了一口酒。
何妁端著自己那杯酒，好奇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整張臉皺了起來，像一顆被捏緊的梅子。
太澀了，比她喝過的任何果酒都要澀，單寧在舌麵上留下了一層收緊的質感。
艾斯男爵看到她的表情，朗聲笑了起來，那笑聲洪亮，像是發自真心：“小姐是第一次喝陳年紅酒吧？無妨，讓侍從給你換一杯貴腐酒。”
他一個手勢，雪莉便無聲地退後半步，朝側門方向輕輕招了招手。
片刻後，一杯顏色淺金透亮的葡萄酒被端到了何曦麵前。
她試探性地抿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甜的，帶著蜂蜜和杏脯的香氣，像液體黃金一樣順滑。
餐桌上的氣氛在美酒和美食的調和下漸漸鬆弛下來。
瑪莉亞和皇甫謐用煉金術師的語言，低聲交流著某道菜裡使用的香料可能是用哪種萃取工藝處理的，源流偶爾插一兩句話，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艾斯男爵的手。
那隻手偶爾舉杯、偶爾放下刀叉、偶爾抬起示意侍從添酒，每個動作都被源流仔細地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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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麒麟與艾斯男爵之間保持著一種禮貌而高效的交談，話題從葡萄酒的產地聊到狩獵季節的劃分，又聊到城堡建築的曆史和修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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