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脆千層餅夾著香草奶油和新鮮的漿果，表麵撒著一層細如塵霧的糖粉。
就在甜品快要結束時，艾斯男爵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然後放下餐巾，姿態優雅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擊了一掌。
那掌聲比雪莉的更加響亮，在整個宴會廳裡回蕩了一圈，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蕩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諸位，”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即將展示珍藏的興奮，那興奮聽上去真誠而熱烈，“艾斯城堡的晚宴，不僅有美食美酒，還有——表演。”
他頓了頓，欣賞著客人們臉上浮現的期待和警惕交織的表情，然後繼續說道：“我特意為諸位準備了兩樣難得一見的節目。想必諸位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但這兩種表演，即使在最繁華的王都也未必能看到。”
他側過頭，朝雪莉做了個手勢。
雪莉微微頷首，然後轉身朝著宴會廳側麵的那道暗門方向輕輕說了句什麼。
片刻後，暗門再次打開，四名身著白色長袍的侍從合力推著一個巨大的透明容器緩緩進入宴會廳。
那容器是一隻水缸，通體由某種無色透明的晶體製成，缸壁厚約兩指，內部空間約有一人多高、兩人合抱那麼寬。
水缸的外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以銀粉填充，在燈光下發出幽藍色的微光，那些光符沿著缸壁緩緩流動，像是活物一般沿著某種既定的軌跡運轉。
水缸內部注滿了清澈見底的水，水質純淨得幾乎沒有一絲雜質，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淡淡的碧色，像一塊巨大的翡翠被掏空後注入了液態的光。
而水中，有一條人魚。
何妁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一下。
那是一條雌性人魚，通體覆蓋著細密的銀藍色鱗片，鱗片邊緣泛著珍珠母貝的彩虹色光澤，像是將整片月光織進了皮膚裡。
她的上半身是人類的形態，麵容清麗絕俗，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實存在的，美得有一種近乎非人的疏離感。
她的眼睛是深藍色的，瞳孔微微豎起，是爬行動物和魚類才有的豎瞳，但那雙眼睛裡沒有冷血動物的陰寒，反而透著一種近乎哀愁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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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被囚禁得太久，已經學會了放棄所有的抗爭，隻留下無言的順從。
她的長發是銀白色的，在水中像一團緩緩流動的絲霧，輕輕拂過她裸露的肩膀和後背，遮住了大半的肌膚。
她的雙手腕上戴著一對窄窄的水晶環，環麵上同樣刻著符文，與缸壁上的符文遙相呼應。
那是封印手環，限製著她的行動和力量。
人魚遊動到水缸的前側，雙手貼在透明的缸壁上，隔著那層晶體與外麵的世界對望。
她的目光從艾斯男爵臉上掠過時，何妁看到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種哀愁的平靜。
“這是北部深海的人魚，”艾斯男爵的聲音帶著一種收藏家展示珍品的自豪，像在介紹一件珍藏品，“她的歌聲，據說能喚起沉睡在深海裡最古老的東西。當然，在符文水缸的壓製下，她的能力被控製在安全的範圍內，隻能用於……賞心悅目。”
他抬起右手，手指輕輕一勾。
人魚像是接收到了某種指令，身體微微後仰，銀白色的長發在水中散開，像一朵綻開的花。
然後她張開了嘴，開始歌唱。
那聲音起初很輕，像是有人隔著厚厚的水層在低語，模糊而遙遠。
但漸漸地，聲音變得清晰起來，像一束光穿透了層層迷霧，直直地落進聽者的心底。
她的歌聲沒有歌詞，隻是一串連綿起伏的音節，像是某種古老語言的殘片，又像是純粹的音符本身在訴說情緒。
那旋律忽高忽低，時而像海浪拍打礁石的低沉嗚咽，時而像溪水在山澗跳躍的清脆歡快，時而又像深海底部的暗流，緩慢而沉重地卷動著一切。
何妁感到自己的心被那歌聲輕輕攥住了。一股莫名的悲傷從胸腔深處湧上來，沒有來由、沒有對象，隻是一種純粹的、像是被海水浸泡了太久的憂傷，沉甸甸地壓在心口。
她的眼角不受控製地濕潤了。
何曦在她旁邊已經放下了叉子，怔怔地望著水缸裡的人魚，嘴唇微微張開，眼眶泛紅，像是在那歌聲裡聽到了什麼隻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東西。
瑪莉亞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著，跟著歌聲的節奏，但她的眉間緊鎖，唇線抿成一條嚴肅的直線。
她在欣賞的同時，也在分析那些音符裡蘊含的魔力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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