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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後土那邊幾乎稱得上行雲流水的進展相比，臨淵這邊的情況複雜，棘手得多。
他趁著巡邏的守衛換班間隙，悄莫聲息抵達地牢的時候，木精靈們剛剛用完早餐。
一隻藤編的食籃被放在矮桌中央，裡麵盛著烤得金黃的麥餅和一小罐蜂蜜，旁邊還擱著一壺散發著薄荷清香的溫水。
五個精靈圍坐在桌邊，姿態鬆弛而安寧。
桑榆坐在靠牆的那張床沿上，手裡捧著一隻木杯，杯沿邊沿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她的拇指正無意識地在那道裂紋上來回摩挲著。
其他四個精靈，有的在翻閱那本翻卷了邊角的舊書；有的在編織草席；有的吃著沾滿蜂蜜的麥餅；有的望著窗外發呆。
空氣裡彌漫著乾草和薄荷葉的氣息，混合著牆根處青苔特有的微腥潮濕味道，形成一種慵懶而封閉的、如同花房裡的空氣般停滯不動的氛圍。
臨淵並沒有選擇隱身接近後，突然現身的方式。
那會讓精靈們緊張，尤其是經曆過大逃亡和多年囚禁的末代王族。
他在踏入地牢門檻之後，就已經撤去了隱形霧幕，讓腳步聲先於身形進入房間。
厚底靴踩在石階上發出的輕響，足夠讓精靈們提前感知到有人來了，卻又沒有攜帶任何敵意，是一種近乎禮貌的預告。
桑榆第一個轉過頭來，她的動作緩慢而從容，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時刻會到來。
淺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從通風口鐵欄間漏進來的那道薄薄的光柱中，微微眯了一下，目光落在臨淵的身影上時，神情平和。
“早上好。”她笑著打招呼。
臨淵走到矮桌前，在桑榆對麵的那張圓凳上坐下。
他的坐姿筆直而克製，雙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表示自己沒有攜帶武器、無意攻擊的姿態。
他抬起頭，目光從桑榆臉上依次滑過其他四名精靈的麵容，將他們此刻的表情和姿態全部納入感知範圍中。
“我來的目的，”他沒有拐彎抹角，“是要帶你們離開這裡。”
那個翻書的年輕女精靈抬起頭來，她的耳朵比桑榆短一些，尖端沒有那麼彎，但同樣尖長而優美，耳垂上掛著一枚細小的綠鬆石墜子，在昏暗中輕輕晃了一下。
“離開？”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去哪裡？”
“去外麵的世界。”臨淵的語氣依然平穩，“這座城堡關不住你們，封印符文無法禁錮我們的瞬移技術。隻要你們願意，一盞茶的工夫就能站在距離這裡百裡之外的曠野上，頭頂是天，腳下是土，能重新感受到陽光和風。”
“外麵？”她放下手中的書，目光落在臨淵身上，“先生，你口中的‘外麵’是什麼樣的？我們家鄉的森林還在嗎？”
她抬眼看向他：“在剛被帶到這裡來的第三年，艾斯男爵為了向某位路過的公爵展示他的收藏品，把我從地牢裡帶出去，穿過花園，經過馬廄，最後在一間裝滿了奇珍異寶的會客室裡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吞咽什麼：“城堡附近的黑森林，沒有鬆針，沒有苔蘚，沒有被雨水泡透的落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厚重而鮮活的森林的氣息。”
她說到這裡就停住了，低下頭繼續翻書，沒有再理會臨淵。
臨淵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他來的路上預想過很多種可能性，但他沒有預想過木精靈會寧願放棄自由。
“你們真的一點兒也不想回到森林裡去嗎？”他問，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桑榆放下手中的木杯，杯底觸到桌麵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她交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直了身體，聲音疲憊：“先生，如今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木精靈族群，隻剩下你眼前包括我自己在內的五個人了。”
她轉過頭，目光在同伴們的臉上逐一停留：“我們木精靈一族的母樹枯死了。我們無法再回歸到曾經的森林中生活了。因為，沒有精靈母樹，就不能從這個世界提純木魔法元素，滋養我們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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