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酒杯走到何妁他們這一桌旁邊，微微欠身，姿態客氣而穩重：“聽說諸位對傳送大廳近期的關閉有些疑慮，我是思諾城傳送大廳的值班經理。我來向諸位解釋一下情況。”
他放下酒杯，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在六人臉上逐一掃過，像在評估對方是否有需要被妥善安撫的價值：“傳送大廳的檢修比預期的時間要長一些，這確實給諸位的行程帶來了不便。但請諸位放心，如果明天傳送大廳依然不能正常開放，我們有緊急預案。思諾城傳送大廳作為邊境首府的核心傳送節點，在建造時就預留了一條獨立的緊急逃生傳送陣，專供有特殊緊急需求的旅客使用。”
他的目光落在了瑪莉亞身上：“如果諸位是要去王都參加等級考核的魔法學習者，我可以為您們啟用那條緊急傳送陣，直接將您們送到王都考核中心的指定接收點。並且……”
他微微抬了抬手，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小圈，“協助報名的相關工作，我們也可以一並安排。包括報名表格的填寫、考試日期的確認、以及考核中心那邊的食宿預約和折扣。這些都是我們傳送大廳與王都方麵多年合作積累下來的渠道，諸位不需要額外操心。”
瑪莉亞的眉毛揚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一眼玉麒麟。
玉麒麟頷首，朝負責人露出一抹禮貌而得體的笑容：“多謝您的周全安排。那我們明天一早看情況，如果需要啟用緊急傳送陣，屆時再向谘詢具體流程。”
吃完午飯，他們在室外花園附近轉了轉，直到下午茶時間來臨。
陽光從遮陽傘的縫隙間漏下來，在桌麵上投下一片片細碎的光斑。
千層酥被切成整齊的長條碼在瓷碟中，每一層的酥皮之間夾著香草奶油，表麵撒著一層薄薄的糖粉，在光照下閃著細碎的光。
舒芙蕾被盛在小陶杯裡端上來，表麵蓬鬆而金黃，用勺子輕輕一戳就會從內部溢出溫熱的香草氣息。
一顆顆形狀各異的牛奶巧克力點綴在銀盤裡，煞是好看。
飲品是溫熱的可可牛奶，濃稠的液體在杯壁內側留下一層細密的掛壁，甜度恰到好處，帶著一種如同被陽光曬暖了的可可豆特有的微苦餘韻。
但何妁一行，在花園裡沒有打聽到任何有用的細節。
那些坐在鑄鐵圓桌旁的本地食客和旅人們，每個人的交談都謹慎得很。
他們談論天氣、談論蔬菜的價格、談論城中某個酒館新釀的麥酒，但一旦有人的話鋒轉到“規則”“浴室”“水龍頭”這三個詞上，整桌的人就會同時默契地沉默片刻，然後話題像被一隻手輕輕撥轉到另一條軌道上，朝著完全無關的方向滑去。
沒有人敢在下午茶的時間談論午夜的事情，那些規則在白日的光照下變成了一種不能提的、如同被曬乾了的血跡般的禁忌，所有的知情者都用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將它們死死壓在了嗓子底下。
何妁喝完了那杯可可牛奶，將空杯放回托盤裡，發出輕微的一聲瓷響。
白天的思諾城是清醒的、忙碌的、充滿日常聲響的，像任何一個邊境首府那樣熱鬨而正常。
而一旦太陽落山，那些被白日壓住的禁忌就會像潮水一樣重新漫上來。
晚餐時分，落日廳的餐台再次變了花樣。
煎小牛排被切成一指厚的厚塊碼在銀盤上，表麵有一層漂亮的、用高溫火焰燒出的焦色網格紋路，每一塊牛排的邊緣都微微滲出一線淡粉色的汁水，在盤底彙成一圈淺淺的肉汁窪，旁邊配著一小碟用新鮮香草碎和橄欖油調製的青醬。
烤羊腿被整隻托在銅盤上端出來，表麵撒滿了黑胡椒碎和粗鹽粒，羊腿骨的一端用錫紙裹著方便拿取，烤肉師傅現場用長刃薄刀將腿肉切下，刀刃劃過時帶起一縷白色的蒸汽和濃鬱的胡椒辛香。
百香果烤雞翅的香氣在整間餐廳裡鋪展開來，那種帶著果酸的清甜與烤製後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地將臉轉向餐台方向的嗅覺牽引力。
何妁取了一盤牛排和一塊切好的羊腿肉回到座位上，剛坐下就看到了廚師長從後廚方向走出來了。
他今天沒有推手推車，隻是站在了餐廳正中央那塊空地前，雙手背在身後，圍裙上帶著幾點新鮮的油漬，那種“要宣布事了”的姿態和昨晚如出一轍。
餐廳裡的交談聲幾乎是同一時間安靜下來的，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刀叉，像一群在暮色中同時轉向同一株樹的鳥群。
廚師長的目光在餐廳裡掃了一圈，聲音和昨晚一樣洪亮沉穩：“今晚補充一條，午夜十二點以後，不要往壁爐裡添柴火。”
他說完這句話，正準備轉身離開，人群裡傳出一個悶悶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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