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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妁醒來時，發現自己靠在沙發裡睡著了，身上不知何時被蓋了一條薄毯，毯子的邊緣壓在肩窩處掖得整整齊齊，帶著一股淡淡的木質熏香氣息。
她側過頭，看見何曦蜷在壁爐對麵的軟塌上，懷裡還抱著那本舊書，書頁被翻到了某一頁，她的手指夾在書縫間，睡姿看起來像是讀著讀著，就在字行之間不知不覺滑進了夢鄉。
何妁沒有叫醒她，隻是輕手輕腳地坐直了身體，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
壁爐裡的餘燼還在泛著微弱的橘紅色，敲門聲響了三下，節奏均勻，力度適中，和昨天那位年輕侍應生敲門的方式如出一轍。
玉麒麟已經醒了，他走過去拉開門的保險扣，門外的推車和昨天一樣覆著保溫罩，食物的香氣從罩子邊緣滲出來，帶著蘋果的甜酸和豬肉被慢燉至酥爛的濃鬱肉香。
“客人們的早餐送到了。”侍應生的聲音清亮而禮貌，難為對方每天重複同樣的開場白，卻依然能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熱情，“今天的燉豬肉用了本地產的青蘋果，酸度比普通蘋果高一些，燉肉的時候能解膩。麵包也是今早現烤的，蒜香黃油是廚房新調的配方，裡麵加了一點切碎的新鮮香草和羅勒嫩葉，可能跟諸位平常吃的口味有些不同。”
他將銀盤上的保溫罩依次揭開,一隻深口陶碗裡盛著深棕色的燉豬肉，湯汁濃稠而發亮，蘋果塊已經被燉至半透明，邊緣微微起沙，浸透了肉汁的香甜和微酸；另一隻碗中是土豆胡蘿卜牛肉湯，湯色淺褐清澈，表麵泛著薄薄一層油光，胡蘿卜被燉得軟糯，用勺背輕輕一壓就能化開。
香煎培根碼在盤沿上排成一列，焦脆的邊緣微微卷起，油脂在盤底凝成一小圈透明的琥珀色。
三種香腸被切成厚片排列在木盤上，一種深紅色帶白色脂肪塊的辣味香腸，一種淺灰色混著細碎香草顆粒的粗粒香腸，以及一種顏色呈深赭色、表麵覆著一層乾酪碎屑的熏製香腸。
白麵包切成厚片堆在藤編籃子裡，旁邊一碟蒜香黃油已經微微軟化，邊緣處滲出一圈淡金色的油光，表麵撒著一層細碎的、混合了歐芹和百裡香的淺綠色碎末。
何妁在長桌邊坐下來，舀了一勺燉豬肉配著麵包吃。
蘋果的酸味和肉汁的醇厚，在舌麵上形成了一種令人精神一震的清爽餘韻。
她咀嚼著那塊被燉得幾乎不用牙齒的肉塊時，侍應生正在門口整理空推車的輪子，像是想起了什麼，他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目光在六人臉上快速滑過一遍：“對了，有個事要跟諸位說一聲。今天傳送大廳那邊還是用不了。請諸位再留一天，食宿依舊全免，今天的夥食費提高了，餐飲品質會更好。”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瑪莉亞的動作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叉子尖已經戳中了一片香煎培根的邊緣，正要往嘴裡送，卻被那句話攔在了半路上。
她的灰藍色眼睛眯了一下，那一瞬間的光芒變化讓何妁感覺到空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點燃。
瑪莉亞放下了叉子，叉尖碰到瓷盤邊緣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如同小錘敲擊銀鈴的叮響。
她靠在椅背上，雙臂交疊在胸前，下巴揚起，混合著不耐煩和被冒犯了的理直氣壯的語氣開口了：“明天又明天，永遠都有新的明天。我們是從艾斯城堡那邊過來的，一路奔波趕路就是為了趕上王都的等級考核。你耽誤了我們的行程，王都那邊報名眼看就要截止了，你們要怎麼賠償我們？”
她的語氣是一種刻意的、稍稍放大了的憤怒，但何妁聽出了底下那層更冷靜的東西。
瑪莉亞是故意在給那個侍應生施壓，強迫他給出更多信息。
她的憤怒是工具，為了撬開對方的嘴。
侍應生果然被她的氣勢逼得後退了半步，他的笑容出現了一條裂痕：“實在是對不起……”
“我會向上級傳達您的意見。午餐的時候，負責人會親自來說明情況。他還專門叮囑過……”他抬起手，指尖朝自己的方向指了指，“如果諸位有任何不滿或要求，可以直接在午餐時向他提出。他會給諸位一個交代。”
他推著空車退出了房門，在走廊裡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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