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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降臨得悄無聲息。
餐廳裡的蠟燭已經燃去了大半，燭芯在殘餘的蠟液中掙紮著，將最後的光焰壓得越來越低，越來越曖昧，在周遭的壁板上投下搖曳不定的昏黃光影。
那些油畫中的貴族先祖們在燭光的明滅之間，神情顯得愈發深沉晦暗，似乎連他們也感知到了此刻空氣中那股隱隱流動的、令人不安的暗流。
晚宴接近尾聲。
餐台上的烤羊腿隻剩下光潔的骨架，奶油蘑菇湯鍋底露出了銀色的底壁，那些精致的焦糖布丁也隻餘下幾隻空杯，杯壁上還殘留著薄薄一層焦糖的痕跡。
賓客們的談話聲漸漸稀落下來，杯盤輕碰的細響在空曠的大廳中格外清脆。
玉麒麟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握著一隻盛有香料茶的錫杯，食指輕輕扣擊著杯壁，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完全沉入夜色的庭院裡，神情若有所思。
佛羅娜他是一個讓人難以一眼看透的人，外表清雋，眉目疏朗，氣質裡有一種異乎尋常的平靜。
坐在他斜對麵的佛羅娜，一直沒怎麼動刀叉。
那隻焦糖布丁在她的餐盤上安靜地立著，幾乎原封未動，布丁表麵的焦糖脆殼已經在室溫中軟化，失去了最初那脆生生的質感。
她的神情平靜，眼眸低垂，睫羽投下細碎的陰影，讓旁人無從判斷她此刻究竟在想什麼。
然而玉麒麟注意到，她手邊那隻盛著蜂蜜麥酒的杯子，從始至終都未曾被她碰觸過。
而她的另一隻手，卻始終輕輕按壓在大腿側麵，指節泛著隱隱的白。
那是一個人在竭力維持表麵鎮定時，身體會不經意間暴露的細節。
“佛羅娜小姐。”玉麒麟輕聲開口，聲線溫和，卻自有一種令人不由自主傾耳而聽的分量，“你有話想對我說。”
佛羅娜抬起眼，對上他那雙清澈的眼睛。
片刻的沉默之後，她輕輕地歎了口氣。
“索菲婭侯爵，我的生母……”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是這次高階魔法師考核的主考官之一。”
瑪莉亞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側耳細聽。
源流從陰影處微微直起身子，一雙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燭光中顯得格外銳利。
皇甫謐停止了在袖子口袋中翻尋煉金材料的動作，何曦握住了何妁的手腕，兩人交換了一個短暫而意味深長的眼神。
“她非常惜才。”佛羅娜繼續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似的，“惜才到一種……令人不安的程度。她絕不允許真正的天才，最終投靠到別的勢力門下。”
“否則，”玉麒麟的聲音不輕不重，他將杯子放回桌麵，偏過頭，看著佛羅娜，“會怎樣？”
佛羅娜的嘴角動了動，“得不到，就毀掉。”
“就好比……”她停頓了一下，垂下眼眸，睫毛輕顫，“就好比我的父親。”
整個餐廳隻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劈啪聲，以及遠處某處走廊裡腳步聲的遙遠回響。
“索菲婭侯爵看中了他作為煉金術士的才華。”佛羅娜的聲線有了起伏，“他溫柔，正直，一生隻鐘情於一人。他拒絕了她。無論她以何種方式邀請，以何種榮耀誘惑，以何種權勢威壓，他始終隻是搖頭。”
“他已經有了摯愛。”瑪莉亞輕聲說，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是的。”佛羅娜點了點頭，“他的心，她得不到。所以……”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腿側的裙擺，指節的骨骼在布料下隱隱凸起，“她便換了一種方式，得到了他的身體。然後，有了我。”
何曦猛地吸了一口氣，隨即將那口氣無聲地壓了下去，握住何妁手腕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皇甫謐的眉頭擰成一道深溝，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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