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廳時,迎麵撲來的是一種幾乎令人想要深吸一口氣的豐盛與輝煌。
這座大廳平日裡已算得上寬闊,此刻卻因一排排額外加設的魔法燭台與銀枝吊燈而顯得尤為璀璨。
整個廳頂懸著三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每一盞都以數以百計的魔法火焰點燃,那些火焰不是尋常的橘黃,而是偏向溫白的柔光,將整個大廳籠罩在一種如同初冬晴日正午的、均勻而溫暖的光輝之中,毫無暗角。
長桌從大廳中央延伸至靠窗位置,鋪著厚重的深絳色天鵝絨桌布,桌布上以金線壓繡著家族鳶尾徽紋,每隔一段便擺放著一隻以白玫瑰與紫藤為主的精致花束。銀質燭台穿插其間,燭火無聲燃燒,將花瓣照得透明如紙。
而桌上的食物,則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盛宴。
正中央,是一隻烤製得表皮如琥珀般透亮的整豬,豬皮以果木慢烤數小時,顏色深沉,一劃便裂,酥脆聲響令人食欲大振,腹中填滿了蘋果、栗子、百裡香與丁香,切開時香氣隨熱氣一同噴薄而出,甜、鹹、煙熏與香料的氣息交織成令人陶醉的複合香。
豬肉旁邊,是一整塊以黑胡椒、杜鬆子與迷迭香醃漬的烤鹿脊肉,切麵呈柔嫩的玫瑰粉,肉汁在銀盤底部緩緩彙聚成細小的暗紅色潭,配以紅酒野莓醬汁,野味與果酸相輔相成,層次分明。
另有香草烤羊排,骨頭修剪得潔白整齊,肉質外焦裡嫩,佐以薄荷青豆泥;蜜汁烤鵝以橙皮與蜂蜜調製的醬汁反複刷烤,鵝皮薄脆金黃,甜鹹交融;還有一口鑄鐵燉鍋,盛著牛尾紅酒燴菜,牛肉燉至入口即化,配料中的胡蘿卜與蕪菁也吸飽了紅酒與香草的氣息,湯汁濃稠如絲絨,顏色深沉,勺子一攪便散出無法抗拒的馥鬱。
海鮮一席獨占長桌一角,以細碎冰晶鋪底,其上陳列著新鮮的牡蠣、虎蝦、雪蟹鉗與鮑魚,旁邊配以檸檬汁、香檳醋汁與新鮮蒔蘿醬。
整尾烤鱒魚鋪在香草與薄檸檬片上,魚皮焦脆,魚肉如雪,輕輕以叉撥開便會自然分層,散發出清鮮的奶油香。
麵包籃中滿是各色烤製的佳品:黑麥圓麵包、蜂蜜堅果卷、撒了海鹽與迷迭香的佛卡夏,以及以黃油折疊了十二層的酥皮羊角麵包,那羊角麵包剛出爐不久,輕輕掰開時外層會發出細碎的酥脆聲,內裡卻是層層分明的柔軟與黃油香。
配菜台上,奶油土豆泥如白雪,以黃油與奶油調製,柔滑如綢;蜂蜜烤胡蘿卜表麵焦糖化,甜味充盈;鬆露蘑菇片以大蒜與黃油炒製,菌香濃鬱;蘆筍尖以檸檬黃油拌勻,清爽提鮮;還有一盤以蘋果醋調味的紫甘藍沙拉,酸甜鮮亮,用以解膩。
乾酪台更是令皇甫謐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他注意到,那塊布裡軟質乾酪的熟成程度被精確控製在切開時恰好流淌的臨界點,那需要對溫度與時間的精密掌握,這與煉金本質上並無太大差異,令他生出了一瞬間的職業性欣賞。
甜點台擺在最末,以銀質三層架陳列:玫瑰馬卡龍層疊如花,開心果慕斯覆著翠色鏡麵,焦糖梨塔表皮微微焦透,香草布丁以茶匙輕叩便會顫動,最後是一座小型糖雕噴泉,透明糖絲盤繞成薔薇藤架,其中嵌著醃製的深紅櫻桃,流光溢彩,美得近乎炫耀。
瑪莉亞舉著一隻盛了半杯紅葡萄酒的水晶杯,在食物台前緩緩遊走,神情由最初進門時的警覺,逐漸鬆動為某種接近陶醉的感歎:“不得不承認,”她低聲道,“她知道怎麼讓人放下戒心。這一桌,光靠香氣就能把人砸暈。”
“更要小心。”何妁輕聲在她身旁說,“越是讓你舒適的地方,越容易鬆開該繃緊的弦。”
瑪莉亞點了點頭,拿起酒杯輕嗅了一下,隨即用她隨身的小型煉金檢測符輕輕劃過杯沿。
那是一種薄如紙片的銀色符文卡,是皇甫謐下午特意為眾人備下的,能在三息之內對杯中飲食進行初步的毒素與魔法侵染檢測。
符文沒有發出警示色。
“乾淨的。”皇甫謐走過來,低聲確認,“至少是肉眼與初級檢測層麵的乾淨。”
“那就先吃,繼續留意。”玉麒麟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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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剛剛在席間落座不久,大廳正門再度開啟。
侍從的通報聲還未完全落下,一片無聲的、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氣壓的空氣,便已先行蔓延開來。
索菲婭侯爵到了。
她今晚的禮服是極深的紫羅蘭色,裙擺以細金線繡出蔓延的鳶尾與月桂紋路,領口綴著一枚祖母綠胸針,大如鴿子蛋,色澤濃鬱如深林,在燭光下散出幽暗而精貴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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