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是整個南洋的心臟。
香料、茶葉、陶瓷、金銀，乃至信仰與流派，都在這片多山多雨的島嶼交彙、融合、激蕩。從馬六甲向東，便是這片複雜的多王之地，而其中最具權力與野心的，是泗水王朝。
鄭和在天啟號上鋪開南洋圖卷，目光停在泗水灣的紅點上：
“林晟，泗水王朝若肯歸我，南洋諸國自會順勢而聚。”
我明白他的意思。大明的船炮和商道，在馬魯古與蘇祿初見成效，但要讓這片海真正“靜如鏡”，就必須穩住中心。而泗水，便是這麵鏡子之心。
我們派出三艦編隊前往泗水，打出“朝貢互市”的旌旗，並攜帶香料分賬、港稅共享、設互市監等議案前去談判。
然而，與蘇祿和望加錫不同，泗水王朝的王室極為警惕且狡猾。
他們不是第一次麵對帝國來客。葡人早在十年前便在此插足，設立傳教所、教堂、私營兵營，還與王室某些貴族私下結盟，許以洋火鐵炮換取土地租權。
我與副將盧興登陸泗水港時，便感受到一種暗流湧動的敵意。
王宮門前站著十餘名披甲士兵，鐵甲光亮，手中長矛纏繞紅綾。更令人警覺的是，在城中茶肆小巷，不時能看到穿著葡人樣式的私兵，佩劍掛火銃，來去自如。
泗水蘇丹名為“哈桑·艾布卡”，年約四十，滿臉絡腮胡，眼神如鷹。
我們在王宮內庭會麵，他並未上座，而是坐於階前蒲席上，示意我們也席地而坐。
“你們來此，不為貢品，不為聯盟，卻說互市與共富。”哈桑撚須道，“我隻問一句，你們與葡人，有何不同？”
我緩緩道出大明三誓：
“不索地土、不傳宗教、不奴本地。”
“隻願互市共商、利得皆享、盟約共守。”
蘇丹眼神不變，卻不發言。
旁邊一名王族親臣卻冷笑：
“你們說得好聽，但據我所知，望加錫新設的稅監皆由明人控製，當地商戶苦不堪言，甚至連入港也要呈驗三道文書，這也叫‘互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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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他們已經被葡人灌輸了不少“中原霸主”的印象。
這場會談從黃昏持續至夜半，言辭激烈，幾度劍拔弩張。我們提出的“五港共市製”“香料換瓷計劃”以及“南洋保航盟約”都被對方以“乾預內政”為由否決。
最終，蘇丹丟下一句話：
“若你等真想互市，先將葡人逐出紅岩港——那兒，才是泗水真正的試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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