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海風中彌漫著焦油與硝煙的味道,馬魯古香料港的燈塔早已熄滅。臨時軍帳內,鄭和、林晟、盧興、以及新近歸順的大食商人阿布哈桑圍坐一圈,桌上攤開一份最新繪製的香料群島海圖,紅墨圈出的地方密密麻麻,宛如被燒灼過的海域。
“葡人已經調動馬六甲艦隊,增援將至。”盧興低聲道,“我們的補給線拉得太長,若再戰,恐難持久。”
林晟心頭一沉,正欲出言,阿布哈桑卻搶先說道:
“葡萄牙人並非鐵板一塊。馬六甲總督與馬魯古分屬不同勢力,暗中彼此爭權,若我們能夠趁亂引蛇出洞,或可令其內訌。”
鄭和緩緩抬頭,望向遠方的夜色:“若此策可行,須有人深入敵營,引動其亂。”
“我去。”林晟脫口而出。
眾人一驚,盧興皺眉:“你若折損,我等再無人可統商賈之事。”
林晟卻堅定道:“香料港之事,不隻是軍事,更是商路與氣運的布局。我若能帶著香料條約假象前往馬六甲,誘其爭功,或許真能拖住葡艦半月。”
阿布哈桑微笑頷首:“閣下身為中土使者,又非軍將,葡人或不會立刻動手。”
鄭和凝視林晟片刻,緩緩點頭:“可行。但必須設雙重退路。”
“天啟號明日夜出港,繞遠海偽裝北上,實則護你南下入馬六甲。順風號隨行,但不得靠岸。”
林晟一拱手:“謹遵將令。”
當夜三更,林晟回到文館,在昏黃燈火下,寫下一封偽造的“大明香料互市章程”,內容洋洋灑灑四千餘字,意指大明願開南洋之路,與葡國共享香料利益,但須對方割讓三島為中立互市區。
這封信真假難辨,措辭溫和卻暗藏刀鋒,若葡人輕信,必以為大明欲與之結盟;若其高層彼此爭功,又恐被馬魯古總督專美,定會起內鬥之念。
翌日清晨,港口霧氣未散,林晟乘小舟登上天啟號,隨船向西南駛去。
臨別時,鄭和登高送行,隻留一句:“林晟,成敗不在港內,而在港外之局。你是一子,也是整盤棋的關鍵。”
海上風浪不大,但林晟心中卻起伏難平。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獨自赴敵營,既非以商人身份,也非文吏,而是一位博弈者,手中所執的,不是商品,而是國家的未來。
三日後,馬六甲近海。
天啟號悄然停泊於一處漁人不常靠岸的礁灣,由小艇送林晟上岸。他一身異地商賈裝扮,攜信函與禮品,由阿布哈桑引見,順利進入馬六甲葡軍使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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