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吹拂過馬六甲海峽外的海麵，浪聲沉沉。港內燈火黯淡，隻有零星幾盞漁火在微微跳動，仿佛連光亮都在屏息。
林晟站在城牆之上，望著海天交界的方向。
“消息確定了？”他語氣平靜，卻如壓著千鈞。
方應武躬身回答：“南洋諸島皆已傳來信號，倭寇與葡夷合艦，足有三十餘艘，可能還有更多陸續彙合。預計七日內抵達。”
七日。
這意味著他們沒有時間做無謂的等待。
林晟緩步前行，手指輕敲城垛，沉聲道：
“算算我們有多少兵力。”
方應武迅速回道：
“能夠直接參戰的明軍步兵約一千三百人，海軍手中可調戰艦七艘，護衛小船二十九艘。阿三本地勇士約八百人，可用於城防與近戰。再加上你在港口訓練的那些商船水手——”
“算上去。”林晟打斷。
“總共約三千三百人。”
三千三百，迎三十餘艦，若敵軍人數按慣例配備，至少七千到一萬。
比例——不足以言。
但林晟並不露出焦慮。
“我們的優勢是什麼？”
方應武愣了一瞬，然後答道：
“城牆、火炮、熟悉地勢、補給充足。”
林晟點頭。
“還有一點——”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刃：
“敵軍來此是為了劫掠，而我們，是為了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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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為劫掠而來的人，隻要打疼了，就會逃。可為生存而戰的人——哪怕隻剩一口氣，也會咬著敵人的喉嚨不放。”
方應武深吸一口氣：
“是。”
林晟看向遠港，指向海麵：
“命令火器營，將所有火門重新校準，城牆火炮角度重新測算。海上拒馬、火油、沉船防線全部布置。再派人去各漁村，歸集船隻，到了那一天——海峽也要成為敵人的墳場。”
方應武應聲離去。
身後，一個人影靜靜走來，是林晟的夫人——周雅凝。
她披著鬥篷，眼中無懼無亂，隻是輕聲道：
“你心中已有勝算？”
林晟看著她，眼神柔和片刻，但隻是片刻，便再次堅硬：
“若說勝算——隻有一個。”
“哪一個？”
“不能退。”
“我們退一步，南洋群島與東海貿易崩斷，我們所有努力付之東流。我們不退——倭夷與葡夷，就必須賭命。”
周雅凝點頭，她懂，他不是逞強，而是真正在守路口。
馬六甲海峽，是通往世界的喉管。
現在這座孤城，便是明國航路的命脈。
她輕聲道：
“我會負責城中糧藥與傷兵營，不讓你後院生亂。”
林晟握住她的手：
“你在，我便無憂。”
夜色更深。
港內，火光亮起，鐵匠鋪通宵鍛打，船廠的木工在加固艙板，火藥庫前的守衛目不轉睛。
整座馬六甲城——如同一頭正緩緩蘇醒的巨獸。
而海那頭的陰影，正隨潮水逼近。
大戰，
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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