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甘比裡，安汶島西南角的一個海灣小城，城雖不大，卻是穆斯林商團、葡萄牙巡檢司、馬魯古土司們共同盤踞的要地。夜幕降臨時，岸邊火炬燃亮，一層霧氣從椰林與淺灘間升起，像是給整座城覆上了一層潮濕而危險的麵紗。
林晟率隊抵達時，天色剛暗。他站在舷側，看著前方燈火點點，內心卻並無半點輕鬆。
海麵平靜得不正常。
太平得像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到來，並且……在等他。
“公子，這地方不像是歡迎咱們的氣象。”秦鶴低聲說道。
林晟點了點頭：“準備慢行靠岸。火炮不入庫，隨時待命。”
“遵令。”
船隊在低沉的號令聲中緩緩轉向朵甘比裡港。碼頭上的人影開始浮現：穆斯林商人、安汶本地土司、葡萄牙監軍的副官，還有幾名穿著奇怪武士服飾的倭寇。
正主全到了。
這說明一件事——明朝船隊的到來，被他們視為一場“大事”。
岸上響起一聲尖銳的號角，似在宣告某種儀式的開始。
林晟不動聲色地調整披風，一步步走下跳板。身後鐘世華、楊辰、倭川真兵衛等人，呈扇形布陣護著他。他們的腳步聲，穩、冷，卻讓岸上的各方勢力心底發寒。
“安汶土司聯盟代表——魯曼達薩。”一個身材瘦長的土司走出，略顯拘謹地拱手，“歡迎大明使節抵達。”
林晟微一頷首：“安汶與大明世代互通貿易，我此次來，是為解決香料騷亂與葡萄牙脅迫一事。”
話音剛落，葡萄牙副官上前，臉色陰沉：
“閣下口中所謂‘脅迫’，我葡萄牙王室絕不同意。我們隻是維護香料自由貿易。”
秦鶴冷笑：“你們的‘自由貿易’，是不是指把我們的大明商船當肥肉宰？”
葡萄牙副官臉色鐵青，但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插入：
“林公子言重了。”
聲音來自另一側。
所有人下意識轉頭——
那是一個穿著黑金紋盔甲、麵容削瘦、氣質陰沉的男人。
但最紮眼的是，他身後那一排倭寇，人人眼神如狼，手按刀柄。
“朵甘比裡武裝商團頭目——黑川孝宗。”土司魯曼達薩急忙介紹。
倭川真兵衛眼角一跳：“他是浪人頭目中最凶殘的一派。”
林晟心裡瞬間明白。
這次聚會，不隻是商議，而是三方勢力聯合試探——葡萄牙的態度、土司的立場、倭寇的凶性，全在此夜集中爆發。
黑川孝宗微微躬身，眼裡寒光畢露：
“林公子遠道而來，本當設宴相迎。”
他說著，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恰好，今晚我與葡萄牙巡檢司指揮官都在朵甘比裡港。既然大明使節到了——不如一同入宴。”
葡萄牙副官也勉強露出微笑：
“閣下既來，我等當然會儘地主之誼。”
鐘世華在林晟耳邊低語：“公子，這宴……八成有詐。”
林晟淡淡一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並大聲道：
“既然如此——那便請諸位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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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甘比裡海邊大殿
大殿建在礁岩上，用粗大的椰木柱撐起，燈火與火炬映得整座殿堂閃著橘色光暈。
但殿內氣氛冰冷得像冬夜。
桌上擺著烤魚、香料酒、香蕉糕，但所有人的手，卻都離腰間的武器更近。
林晟與眾人坐定，土司魯曼達薩滿頭大汗，顯然他夾在各方之間，也怕今晚出大事。
葡萄牙與倭寇這邊互相對視，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
林晟低頭喝了口椰漿酒，卻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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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聞最近安汶附近，商船常遭劫掠、人口被擄，甚至有土司被迫簽下不平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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