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說些自己不願為儲的話，原來還可以舉薦他人啊。
周淨之如是想道。
他怎麼沒想到呢……他怎麼不願去想呢……他怎麼能低估晦道的良善呢……
明敘沒有停下。
“諸位大人方才所言的明君所需，有哪一條是曦兒不曾做到的呢？”
他開篇點題之後，便開始對妹妹成長曆程的細數：
“知民苦……或許有大人不知，和我們其他三人不一樣，曦兒的周歲宴是在沙場上過的，她的周禮都是向當地鄉親豪紳買了又借才湊齊的，她什麼也沒抓，隻抓了父皇，才求了個平安歸京。周歲是如此，兩三歲也如此，直到四歲才回京安定，父皇說起過曦兒幼時啟蒙都是在馬背上跟著軍長學的，我雖未曾親見，卻每聽一次，便心痛一次。”
明曦愣住了。
她看向明敘，看向她血濃於水的兄長，看他通紅的眼和顫抖的唇，耳畔是他難得的長句，他將一顆心剖開給人看，為了她。
誰說隻有父皇最愛她。
哥哥也愛。
“都說父皇對她偏寵。”明敘卻說，“可我們幾個誰又吃過她少時就吃了的苦？”
明曦怎麼會不知民苦呢。
她自己也是苦過來的啊。
皇祖父那邊的凶險不便在臣子麵前提起，可明敘始終記得六歲那年自己心中那一日蓋過一日的惶恐。
他靠在母親的肚子上，聽曦兒在裡頭的動靜。
心裡想的卻是皇祖父真的要用他的弟妹祭旗嗎，母親真的有辦法嗎，要怎麼樣才能一家平安的活下來？
想的越發多。
顯得現實那樣殘忍。
六歲那年，明敘多了一個“弟弟”，也永遠失去了母親。
從前他心疼“弟弟”年少失母。
如今也心疼明曦小小年紀就要隱瞞身份。
明敘想一次，就忍不住為明曦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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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著說：“她五歲就獻策了，當年金陵大水，衝垮無數河堤，百姓流離。那時我年少，可曦兒更年少，是她和寧濯幾夜不合眼的翻書、畫輿圖、寫策論，最終才有那篇傳揚萬裡的治水策。”
明敘知道時，一邊為明曦驕傲自豪，一邊又心疼她的眼和手。
“還有勇於決斷，諸位大人所知最著的是曦兒去歲的西征之行，可我要說的還更早些。”明敘說，“南盤郡叛亂可還有大人記得？”
齊舒堂的臉色微微凝滯。
他當然記得。
齊家那時險些就落下去了，若非最後查出那旁支滿門忠烈，齊家就全完了。
明敘說：“那時大人們在朝堂上相商，上書房裡也有過探討。我們都是孩子，可我想的是或許有隱情，或許不必出兵，或許能用糧食財帛安撫對方，隻有曦兒說該打，叛亂就該打。事實證明，她說得對，當時若非父皇發兵及時，南盤恐會大亂。”
“若這還不算決斷，我也是真的明白不了諸位大人要的究竟是何種決斷之力了。”
“再談自知之明。”
明敘苦笑：“我不敢稱自己有自知之明。若我當真有，早在幾年前初患鬱症時，我就該告知諸位，早些從明知承托不起的重壓下脫身，或許也不至於讓諸位為我疲勞奔波這樣久。”
楊卻章頓住。
幾年前，無論幾年前其實都一樣。
隻要端恪殿下選了楊雪鴻，他們楊家就必然會不可避免地起心思，什麼病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位是皇嫡長子。
“曦兒才是那個真正有自知之明的人。”
明敘說：“她不是一頭熱的紮進來，她是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她是當真認為自己能做到後才做出如此選擇的。你們說她不該爭，可到底為什麼不該？我沒意見，靈玥和峭兒也沒意見，父皇也讓我們自己選，為何偏就你們有意見？”
明敘在問誰呢。
他誰也沒看，可大皇子一黨人人都知道他在問誰。
周淨之的眼尾湧出了淚花。
楊卻章顫抖著唇，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她說要考科舉，她就中了魁首，請我去為她佩花戴冠；她說願去西征，她就打下了北魏、打服了吐蕃，帶著戰果凱旋回京，我在京中迎她，我為曦兒高興，也為大宣高興，為什麼你們就是不高興？”明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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