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
姨母和姐姐已經去太和殿的另一側觀禮了，那裡也有早早等待在那兒的大哥和二哥，他們都在等待著她的出場。
此時。
明曦正在整理衣衫，冕服實在是非常繁瑣的一種服飾，一不留神就要起褶皺、某一處的衣襟會滑落些許，會不平整，而頭頂的金冠也無時無刻不在傳達出一種很對得起自己身價的重量感。
可儘管沉重，儘管繁瑣。
她也依然非常願意在今日穿戴上它們，這是她用數十年如一日的堅持換來的。
她要穿戴著它們，走向更遙遠的將來。
這條路不好走。
可明曦不怕。
她要走的就是不好走的路！
若是老天給她配了這樣的頭腦這樣的性情卻還隻是要她在這世間平凡普通的活一回，那它是不是有點太慷慨太殘忍了啊？
叫天才落俗，這是折辱。
明曦的骨頭很硬，這是一把傳承了裴氏清貴和明氏桀驁的硬骨頭。
她不會屈折於任何人任何事。
哪怕一次。
向上走吧，走到天邊去，去見一見素未謀麵的母親，再站在雲端，試著往將來去看一看猜一猜想一想，看看將來的人們是怎樣生活的，看看這未來的生活好壞中是否來自有自己的手筆、自己的影響。
明曦。
你會青史留名的。
“請皇太女入殿——”
禮部尚書的唱誦聲傳來，鞭響的聲音清脆響亮，仿佛就在耳畔，這是一聲提醒，提醒明曦終於要正式的進入權力最中心也最正統的位置了。
她深吸一口氣。
終於。
在禮官的躬身引路下，明曦提著冕服下擺，四平八穩的從側殿走入了太和殿。
禮樂聲高高揚起，樂章進入高潮。
景昭帝坐在最高處向下望，他今日的穿著也非常隆重，同樣也是新裁的冕袍。
他很少讓尚衣局為他裁製新衣，一方麵是因為舊衣穿著更貼膚更舒服，另一方麵便是他本身就很節儉。
景昭帝認為每天都是日複一日的上朝、批閱奏章的生活就沒有必要浪費銀兩去裁製什麼新衣，省下這一點錢雖不算什麼，可日日省月月省，總是能夠將這一批銀兩的預算累積起來然後填到其他更有意義的地方上去。比如給明曦建造府邸，比如給明曦裁製新衣等等。
但景昭帝也有要隆重裝扮的時候。
比如年節國宴甚至是他自己的壽辰什麼的。
但景昭帝也有自己固定的冕服，就那麼來回幾套換就好。他並不是覺得國宴不夠盛大所以不值得他裁製新的盛裝，他隻是覺得沒必要。
好吧，他就是覺得不值當。
但今日值得。
太值了。
就像明曦認為今天是個很重要的日子一樣，景昭帝也是這樣認為的。
今天是他最愛的孩子走向皇權的第一步。
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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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不會主動命尚衣局裁製冕服的帝王破天荒的下令，尚衣局上下很是驚訝，卻也依言為他趕製了一套同樣以暗紅為底色，樣式與景昭帝描述一致的冕服。
當景昭帝和明曦一同站在金鑾殿上時。
眾人才知。
原來這就是相像啊。
父女倆一身相同的暗紅袞冕，玄衣纁裳，站在殿中兩側的人無論是向左向右看，都隻能從二人身上感受到濃濃的帝王威儀，叫人無力去細細辨二人容顏。可也不會區分不出來，畢竟他們一個是金冠，一個是珠簾，一個是柔目小憩的五爪金龍，一個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幼龍。
景昭帝頭上的旒冠垂於額前，玉珠相擊，發出細碎清響。
明曦手中持著玉圭，長三尺，寬三寸，握在掌中冰涼而沉實。
父女對望。
眉目皆是含笑。
看著正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穿著打扮幾乎與自己無異的明曦，景昭帝的心裡油然而生出了一股濃濃的自豪感。
看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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