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融塑料的溫度超過了兩百度，落在化纖棉上，化纖棉瞬間被點燃了。
火苗從枕頭的一角躥起來，沿著枕頭的邊緣向四周蔓延。
葛德茂被灼熱感驚醒。
他睜開眼，看到枕頭在燃燒，火苗已經躥到了他的頭髮。
他從床上彈起來，用手拍打枕頭上的火，手上的皮膚被火焰灼傷，疼得他縮回了手。
他轉身去拉床頭櫃上的水杯，水杯裡還有半杯涼白開，他把水潑在枕頭上，水潑滅了枕頭上的火，但火已經燒到了床單。
床單是純棉的，棉布吸水後反而不容易燒，但火焰已經蔓延到了被子。
被子裡的化纖棉被點燃後釋放出大量黑色的濃煙，濃煙在臥室裡迅速擴散。
他捂住口鼻往臥室門口跑，門關著，他拉開門，走廊裡還沒有煙。
他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跑，跑到樓梯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臥室，臥室的門沒關，濃煙從門裡湧出來，順著走廊的天花板往樓梯口蔓延。
他扶著樓梯欄杆往下走，走到一樓和二樓的轉角平台時，踩空了。
不是樓梯本身的問題，是他的腳在踩下去的時候碰到了平台上堆放的一摞舊報紙。
那摞報紙是他從學校退休時帶回來的，一直堆在轉角平台上，幾年沒動過。
他的腳尖踢到了報紙的邊緣，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栽倒，額頭撞在樓梯扶手的鐵欄杆上，整個人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滾到一樓地麵的時候，他的額頭上已經磕出了一個口子，血順著鼻樑往下淌。
他想站起來，右腿使不上勁，膝蓋在滾落的過程中撞在了樓梯邊緣上，髕骨可能骨折了。
他趴在地上，聽到樓上的煙感報警器在響。
那個煙感報警器是兒子前年從龍城買回來的，裝在一樓客廳的天花板上，電池還是新的。
煙感報警器的聲音很大，足夠把整個村子的人都吵醒。
但現在是淩晨，村子裡的狗叫了幾聲就停了，沒有人被吵醒。
報警器響了大約十分鐘後，電池的電量耗儘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了。
葛德茂趴在一樓的地麵上，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右腿動不了。
樓上的濃煙正沿著樓梯往下沉，像一層灰色的霧，從二樓的天花板慢慢降到一樓的樓梯口。
他從地上爬起來，用左腿和雙手撐著身體，往大門口爬。
大門是老式的木門，門閂插著，他爬到門邊，伸手去拔門閂，手指夠到了門閂的拉環，但拉環太緊了，他的手指使不上力氣。
門閂鏽死了。
他試了三次，門閂紋絲不動。
樓上的火已經燒穿了臥室的天花板，點燃了二樓的木樑。
火焰從二樓的窗戶裡躥出來，在夜風中發出呼呼的聲響。
濃煙從二樓的各個方向湧出，順著樓梯往一樓灌得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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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一樓的地麵上，濃煙在他上方大約半米的高度形成了一層灰色的毯子，把新鮮空氣壓在地麵附近。
他把臉貼在地麵上，用嘴吸著地板縫裡滲出來的最後一點空氣。
火焰從二樓的樓梯口探出了頭，像一隻紅色的舌頭，舔著樓梯的扶手。
扶手是木頭的，火焰沿著扶手向下蔓延，火光照亮了一樓的地麵。
葛德茂趴在地上，臉埋在自己的臂彎裡。
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在顫抖。
火焰從樓梯上落下來，落在他身旁的地麵上。
地麵的瓷磚在高溫下炸裂，碎片崩到他的臉上。
他的衣服被濺落的火星點燃了。
淩晨四點十二分，柳溝村的村民被一陣巨大的聲響驚醒。
葛德茂家的小樓二樓發生了坍塌，屋頂的瓦片和木樑塌了下來，砸穿了二樓和一樓的樓板，把整棟樓變成了一座燃燒的廢墟。
消防隊從柳河縣城趕來的時候，火已經燒了將近兩個小時。
大火在淩晨五點四十分被撲滅。
廢墟中找到了葛德茂的屍體，位於一樓距離大門不到兩米的位置，姿勢是朝向大門的，手伸向門閂的方向。
法醫鑑定死因為吸入過量一氧化碳導致的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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