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空放晴
每天麵對重複式的複健、麵對時不時襲來的頑固性疼痛、麵對毫無期望的結果，蒼白而冗長的醫院的生活，使我經常性的抑鬱下來，時常一個人對著白色的牆麵瓷磚搖頭歎息。神情沮喪，靈魂像灌了鉛似的一般沉重，常常覺得自己好像在大海上飄搖，找不到個落腳的地方。或者像是一個在陸地上行走著的丟了影子的人。
外麵淅淅瀝瀝地下著雨，持續了好幾天，倚在窗前看雨，看它打在對麵一排陳舊的建築上麵，顯得尤為落寞。
奶奶提著一瓶開水，從外麵推門進來了：“剛剛救護車救來一個人，渾身是血，可怕得很！”我再不願意聽到這樣一種近乎人間噩夢般的消息了，所以咂咂嘴，沒有回答她。我該如此死？不，應該說我該如何活？我真的越來越不曉得，自己該以怎樣的姿態活著。
腿是死定了，而心也因為腿的死，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淪。快樂的細胞，從大腦指揮部裡逃離得不知去向。可是生活還要繼續，吃飯還要繼續，生命的帆船還要一直在往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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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外麵的雨逐漸停歇，奶奶說：“聽說這不遠處有個公園，我們出去走走吧！”她一臉熱情，忙著準備和我出去。我隨口答道：“好啊！”隻是無驚無喜。一個靈魂開始出現麻木的人，是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致來的，隻是牽強附會、或是隨波逐流。
奶奶推著我在狹長的街道上慢慢地走，行人、車輛川流不息，從我們身旁疾馳而過。路過一座大橋時，我們便在橋邊停留了下來。我刹好輪椅的刹車，俯在橋欄上，望著潺潺流動的河水，河流一直延伸向遠方。由於雨水剛剛停歇，空氣中彌漫著清晰的味道，有幾個漁夫正在扯著網捕魚，熱火朝天的樣子。對麵有一群鴨子嘎嘎嘎地遊過來，正準備進入它們的“安樂窩”裡去。岸邊有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小男孩揚起純真的笑臉……
這樣的景象，這樣靈動的生命，使我的心又一次變得柔軟起來，我用手托住下巴，倚靠在橋欄上靜靜地凝望，直到熱淚盈眶。“此時無聲勝有聲”，周圍的景象，雖然沒有教條的術語，卻如此激蕩我心，比一個人或一群人說一堆道理給我聽時來得更為有力。
我突然想到菲利普與耶穌基督的對話。菲利普問：“曾經有人問上帝在哪裡？”耶穌回答：“上帝在盛開的花裡，在孩子的笑臉裡，在扶起泥濘中的人的手裡。”那麼我想，快樂是不是也一樣呢？我憑什麼總是快樂不起來呢？
想起剛剛奶奶所說的那個出了車禍的人，生死未卜，還有什麼比那更為不幸的呢？奧斯特勒夫斯基說：“要抓緊時間趕快生活，因為一場莫名其妙的疾病，或者一個意外的悲慘事件，都會使生命中斷。”生活中的如意或不如意，並不是決定於人生的際遇，而是取決於思想的瞬間。決定生命品質的不是八九，而是一二。苦難對陷於其中的人是以數量計算，對超越的人卻變成質量。數量會累積，質量會活化。
既然生命的苦樂都隻是過程，我們何必放棄自我的思想去迎合每一個過程呢？終於可以意識到，世事維艱，以柔軟心除掛礙，以歡喜心過生活。所謂歡喜心，是敢於超越自我，雖在塵網中生活，但永遠不忘想飛的心，不忘飛翔的姿勢；是坦然承擔此刻，生活不在別處，當下的每一刻都活得飽滿、有力量，自己亦是風景；是懂得轉化苦樂，人生的境遇不可捉摸，心智卻可以扭轉，心有正念，一切歡喜；是積極融入外境，保持著對世界新鮮而有希望的心情，時時發射和接受幸福的信號。歸根結底，歡喜心是一種敏感，一種韌性，使我們能享受好的生活，也能承受壞的際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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