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裡飄來的人
天陰沉了下來,隆隆的雷聲,像風火輪一樣從東邊滾到西邊,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烏雲像困龍一樣在天空中狂飛亂舞,太陽光被它們擋回天庭,樹影橫飛,如被誰挖掉了根基,隨時可能飄到另一個地方。一瞬間裡,整片天地如一處熄滅了聚光燈的舞台。
雨在下一秒裡如猛獸般突然襲來,銅錢大的雨滴如爆豆般狠狠地砸在地麵上,它以狂風的姿態展示著無邊的宏闊和奔放的自由,它劇烈的跳動使宇宙間回蕩著一股山呼海嘯般的激情。風、雨、雷、電在這一刻攜手登場,將場麵發揮得淋漓儘致。
遠方的小路上,飄著一個微小的影子,他戴著一頂草帽,佝僂著背,兩手捧在胸前,整條身軀形成了S型,他磕磕絆絆,左搖右晃,如一個正在打太極的醉漢,在漫天風雨裡搖著。雨如潮水般自上而下地湧在他的身上,水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淌,衣物緊緊地粘在他的皮膚上,如一大塊皺巴著的膏藥,能夠明顯地看出他那隆起的脊梁。他的兩隻手輪流伸進草帽下,不斷地擦著流進眼裡的雨水,亦像一個嚎啕大哭的人揩著自己的淚。
雨卯足了勁兒,如千軍萬馬般從天庭奔湧而出,絲毫沒有回轉的餘地。這樣的日子,像是被誰演奏得轟轟烈烈。而他瘦弱的身影就那樣出現在雨中,仿佛是大海裡一條隨時可能掀覆的小船,飄飄搖搖,卻找不到停靠的岸。他的腰背更佝僂了,像是快趴了下去,似乎隻有那樣,才能頂住那瓢潑的雨。
他頭頂上的草帽,經不起一陣狂風的傾掀,飛鳥似的從他的頭頂一躍而起,打著一個旋兒,撲棱棱地墜落到了路旁的水溝邊。他本來想用手去護住,但是他的動作太慢了,壓根不是風的對手。雨使勁地用腳踩著那頂帽子,直到它滿身汙垢。
他的頭顱赤裸裸地露在雨中,稀疏的頭發服服帖帖地粘在頭皮上,枯槁的麵頰上有些許緊繃著的“琴弦”,像是在彈著一曲憂傷的音符。他一手抹著臉上的雨珠,一手撐著膝蓋,在水溝邊慢慢地蹲下來,吃力地撿起他的草帽,借著溝裡的水,用力甩了甩,拍了拍,又狠狠地壓在了頭頂,並用一隻手拉著帽簷,當寶貝似的,生怕它再次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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