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庶的左手按在桌上:“六哥，緬軍兩萬五千人，三十門炮，五百輛車。關門打狗，門得夠結實。”
鄭耀先看著他。
“門，就是皎脈、辛古、眉謬。狗進來之後，門一關，三麵合圍，一麵是江。”
他頓了頓。
“緬軍過江來的時候有多快，退回去的時候就有多慢。”
趙簡之盯著地圖，手指在皎脈和辛古之間來回劃著。
“六哥，緬軍不會傻乎乎全進來。他們會分兵，會試探，會留預備隊。”
“我知道。”鄭耀先說:“所以咱們要讓他們覺得，進來是安全的。”
他看著地圖上那片區域。
“皎脈，不守。辛古，不守。伊洛瓦底江北岸，隻放一個營，打兩槍就跑。”
徐百川倒吸一口氣。
“老六，那是七十裡地。放他們進來七十裡。”
“七十裡。”鄭耀先說:“七十裡，足夠兩萬五千人全部過江。七十裡，足夠他們追著那個‘敗退’的營跑到眉謬城下。七十裡，也足夠咱們的三道門關死。”
他轉過身，看著屋裡的人。
“十一天。擴軍，南下，關門。然後——等狗進來。”
晚上九點。
臘戌，城北俘虜營。
登盛少校坐在倉庫門邊的彈藥箱上，膝頭攤著那本《憤怒的葡萄》。
他沒有在看書。
他在聽。
倉庫外麵的操場上，自治軍的政工幹事正在用緬語廣播。聲音從高音喇叭裡傳出來，在夜風裡飄得很遠。
“……仰光政府拒絕談判，西方列強站隊緬甸，自治軍無路可退……緬北華人不是要分裂，是要活路……緬軍士兵聽清了:放下槍，就是兄弟；拿起槍，就是敵人……”
廣播重複了三遍。
登盛把書合上。
他擡起頭，看著倉庫半敞的木門。門外，操場的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亮斑。
有人站在那塊亮斑裡。
王文博。
他走進來，在登盛對麵坐下。
“睡不著。”
登盛沒有回答。
他看著王文博，看了很久。
“你那個廣播，”他終於開口:“是說給緬軍士兵聽的，還是說給緬族平民聽的。”
王文博沉默了兩秒。
“都是。”
登盛點了點頭。
“聰明。”他說:“緬軍士兵也是從平民來的。他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都在曼德勒，在仰光，在緬北的每一個寨子裡。讓他們知道自治軍不殺俘虜，讓他們知道自治軍對緬族平民一視同仁——等他們回家的時候，這些話會傳遍整個緬甸。”
王文博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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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盛少校，你越來越像個政工幹部了。”
登盛難得笑了一下。
“我是戰俘。”他說:“戰俘的腦子閑著也是閑著。”
王文博從懷裡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
“你父親今天在眉謬。”
登盛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我知道。”
“他坐在談判桌上，全程沒說話。散會的時候，他看了六哥一眼。”
登盛等著。
王文博吐出一口煙。
“六哥讓我告訴你:你父親那句話，他記住了。”
登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王文博，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自治軍真的會打到仰光嗎？”
王文博看著他，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
“你希望打到，還是不希望。”
登盛沒有回答。
他隻是把膝頭那本《憤怒的葡萄》翻開，露出扉頁上那行已經描過很多遍的漢字。
“自治聯合委員會。緬族代表。登盛。”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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