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明看著雙眼通紅，胸口劇烈起伏的弟弟，心裡難受得厲害。
換位思考一下。
如果他是林耀陽，他能忍嗎？
他不能。
他可能當場就跟那幫人幹起來了。
想到這裡，林耀明臉上火辣辣的。
他剛剛還指責弟弟心眼小，沒肚量。
現在看來，自己才是那個拎不清的。
“唉。”
林耀明重重地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的脾氣，從小就犟，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再勸下去，隻會讓兄弟倆的感情也出現裂痕。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默默地走出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裡，瞬間隻剩下林耀陽一個人。
他脫力般地坐回椅子上，身體陷進靠背裡，粗重地喘著氣。
他盯著桌上那隻跳起來過的茶杯，久久沒有動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這個所謂的“老闆”，在大家眼裡，根本沒有建立起任何威信。
說白了，人家信不過你。
你今天能開廠，明天是不是就捲款跑路了？
誰知道呢？
在這個一切向錢看的年代，親情、鄉情，在實打實的利益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不能再靠著一腔熱血和所謂的“鄉情”去辦事了。
沒用。
必須得立規矩。
用製度去管人，而不是用感情去拉攏人。
想到這，林耀陽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林衛山，村裡大房的房頭，也是現任的村長。
在塔寨村，房頭的分量，有時候比村長還重。
要想在村裡順利地把事辦成，離不開他的支持。
夜幕降臨。
林建軍幾個人果然來了。
一行五六個人，站在辦公室門口，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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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陽哥。”
林建軍作為代表，硬著頭皮喊了一句。
“進來吧。”
林耀陽頭也沒擡，指了指旁邊的桌子。
“賬我都算好了，你們自己核對一下，沒問題就簽字領錢。”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桌上，早就按照人頭，分好了一遝遝的零錢和一張張的工資條。
上麵清楚地寫著每個人的工時和應得的工錢。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敢多說話。
他們默默地上前，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工資條，仔細地核對著。
林耀陽算得很清楚，一分錢都沒差。
甚至連零頭都給他們抹了，湊了個整數。
核對無誤後，他們一個個在領款單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然後從林耀陽手裡接過錢。
領完錢，幾個人捏著那遝不算厚但也不算薄的鈔票，心裡五味雜陳。
他們誰都沒有提還想繼續幹活的事。
看來，大哥林耀明已經把話帶到了。
“那……耀陽哥，我們先走了。”
林建軍小聲說道。
林耀陽“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繼續低頭整理著桌上的賬本。
林建軍幾人碰了一鼻子灰，隻好灰溜溜地轉身離開。
聽著遠去的腳步聲，林耀陽緩緩擡起頭，目光落在窗外夜色裡。
他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候，他跟林建軍的關係還挺不錯的。
一起掏鳥窩，一起下河摸魚。
林建軍比他大兩歲，總像個大哥哥一樣護著他。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疏遠的呢？
大概是初中吧。
他的成績越來越好，一路考進了縣裡最好的高中。
而林建軍他們，初中畢業就沒再念了，早早地就在村裡晃蕩，成了“社會人”。
再後來，他考上大學，去了繁華的都市。
他們之間，便隔了一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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