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陽這番話說得又急又快，胸膛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著。
林衛山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沒有動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茶杯緩緩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耀陽啊。”
林衛山嘆了口氣，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
“你這番話，說得在理。”
“是我光想著鄉裡鄉親的情分。”
“倒是忘了，人心這東西，最經不起試探。”
他擺了擺手，示意林耀陽別激動。
“建軍他們那幫小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什麼德性我心裡有數。”
“這事，你做得對。”
得到林衛山的支持，林耀陽心裡的那股火氣，總算是順了下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飛叔，我明白。”
“其實，我今天來找您，主要不是為了這事。”
林衛山眉毛一挑，來了興趣。
“哦？那你來是？”
林耀陽身體微微前傾，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飛叔，建軍他們這事，也給我提了個醒。”
“現在廠裡就這麼幾個人，已經開始有苗頭了。”
“要是以後人多了，隊伍大了，那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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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不齊，各懷鬼胎，廠子就是一盤散沙，風一吹就散了！”
“所以，我想給廠子立個規矩。”
林衛山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沒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你小子，比我想得遠。”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遞給林耀陽一根。
林耀陽擺手拒絕了。
林衛山自己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說吧，你心裡是不是已經有章程了？”
林耀陽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什麼都瞞不過您。”
“飛叔，您也知道，我年輕，輩分低。”
“在村裡，我說的話，分量不夠。”
“這規矩要是我來立，底下的人肯定不服氣，就怕他們抱團給我使絆子。”
“所以這事，還得您出麵才行。”
林衛山彈了彈煙灰，眯著眼睛看他。
“要我怎麼出麵？”
林耀陽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把他琢磨了一路的想法全盤托出。
“飛叔，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咱們塔寨，分三房，對吧？”
“村裡的大小事務，一直都是您，還有二房、三房的房頭一起商量著辦。”
“這個傳統不能丟！”
“我想在廠子裡，也搞這一套！請三位房頭，來當咱們廠的管理層！”
這話一出，林衛山拿煙的手都頓住了。
“你再說一遍？”
林耀陽知道這想法有點驚世駭俗，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飛叔，您聽我慢慢說。”
“煙花廠隻是第一步，以後我們還會有磚廠、沙廠，甚至更多別的廠子。”
“這麼大的攤子，我一個人管不過來。”
“把管理權分下去，分到三房手裡！”
“以後，一房管生產，二房管原料，三房管後勤，各司其職！”
“當然，不是白管的。”
林耀陽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叫做野心的東西。
“我們定個……績效考核！”
“誰管的那攤事兒幹得好，年底分紅就多拿！”
“誰要是掉鏈子，拖了整個廠子的後腿，那對不起，他那房的份子就得減少！”
“至於三位房頭，作為管理層，除了自己幹活的工資，每個月還能拿一筆管理費。”
“年底還有額外的管理分紅！”
“這樣一來，三位房頭手裡有權，兜裡有錢，他們能不盡心儘力嗎？”
“底下的人看著房頭都能多拿錢，他們能不眼紅？能不好好乾？”
“這就叫競爭！讓他們自己捲起來！”
一口氣說完，林耀陽端起麵前已經涼了的茶，猛灌了一口。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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