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許死。”
這四個字，像是某種有著魔力的咒語。
讓原本焦躁不安的謝妄，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
他看著沈璃那雙堅定得近乎執拗的眼睛。
哪怕是在這種生死未蔔的關頭，哪怕她還被鎖鏈束縛著，但那眼神裡的力量，依然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就像百年前，那個擋在他身前，替他抗下九天雷劫的師尊一樣。
隻要有她在。
天就塌不下來。
“好。”
謝妄彎起嘴角，笑意從眼底漫延開來，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我不死。”
“我還得留著這條命，陪師尊長長久久呢。”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虔誠的吻。
然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抱著她倒回了那張柔軟的喜床上。
紅燭已經燃了一半。
燭淚堆積在金座上，像是一朵盛開到荼蘼的花。
兩人並排躺著。
謝妄側過身，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把玩著沈璃垂落在枕邊的一縷髮絲。
他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在這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夜晚，開始絮絮叨叨地規劃著那個並不存在的未來。
“師尊，等明日打退了那波偽君子，我們就離開極夜宮吧。”
“這裡太冷了，也不長草，你不喜歡。”
“我想帶你去妖界。”
“聽說那邊的桃花林綿延百裡，四季不敗。那裡的花釀也是一絕，不像魔界的酒這麼烈，最適合你喝。”
“到時候，我就在那桃花林裡給你蓋一座竹樓。”
“和你以前在天衍宗的那座一模一樣。”
“還在窗前種上蘭花，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蜜罐裡掏出來的糖。
沈璃安靜地躺著。
她沒有看他，隻是死死盯著頭頂那紅色的承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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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酸澀得厲害。
妖界的桃花……
她以前聽他說過。
那時候他還小，總是纏著她問東問西，說長大了要帶師尊去最好的地方養老。
原來，他一直都記得。
哪怕成了魔尊，哪怕恨她入骨，他心裡最嚮往的地方，依然是有她的地方。
“好。”
沈璃輕輕應了一聲。
聲音有些啞，卻被她很好地掩飾住了。
“都聽你的。”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讓謝妄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像是得到了某種巨大的鼓勵，說得更起勁了。
“還有還有……”
“聽說蓬萊島那邊的海鮮不錯，我想去學學怎麼做。”
“以前都是你給我做飯，以後換我伺候你。”
“我的手藝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廚，但肯定比以前強多了。”
“師尊若是吃不慣，我就去把人間最好的廚子綁來……”
他在那裡滔滔不絕。
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把自己所有的寶貝都掏出來獻給心愛的人。
沈璃安靜地聽著。
偶爾應一聲“好”，或者是“嗯”。
可是她的心裡，卻在進行著另一場殘酷的倒計時。
還有八個時辰。
再過八個時辰，這世上就沒有沈璃了。
也就沒有那個能陪他去妖界看桃花、去蓬萊吃海鮮的師尊了。
妄兒。
對不起。
那些美好的未來，我給不了你。
我能給你的，隻有這最後的一夜安寧。
沈璃閉了閉眼，強行將眼角的濕意逼回去。
她側過身，麵向謝妄。
那雙被鎖鏈束縛的手，輕輕覆上了他的手背。
“謝妄。”
她打斷了他對未來的暢想。
謝妄立刻停了下來，反手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包裹在掌心。
“怎麼了？”
“是不是累了？”
沈璃搖搖頭。
她看著他那張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龐，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訣別。
“沒什麼。”
“隻是覺得……你說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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