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極夜宮外的風雪聲漸漸大了，像是在嗚咽。
寢殿內，紅燭已經燃到了盡頭，隻剩下最後一豆微弱的光，搖搖欲墜。
謝妄睡得很沉。
那是沈璃特製的安神香，足以讓一頭暴躁的魔龍昏睡上整整一夜。
沈璃側身躺在他身邊。
借著那微弱的燭光，貪婪地描繪著他的眉眼。
這就是她看了一百年的臉。
從當初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怯生生喊“師尊”的小糰子。
到現在這個眉眼冷峻、權傾魔界的男人。
每一處輪廓，都刻在她的心尖上。
“傻子……”
沈璃伸出手指，虛空描摹著他的鼻樑，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綉著鴛鴦的紅枕。
這一刻。
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劍尊。
也不再是那個需要時刻偽裝、需要算計一切的臥底。
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一個……即將失去愛人，也即將失去生命的女人。
“你怎麼這麼好騙啊。”
她輕聲呢喃，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我說不會跑，你就真的信了？”
“我說會陪你，你就真的睡了？”
如果可以。
她多想就這樣一直看著他，看到地老天荒。
可是……
識海中的沙漏還在無情地滴落。
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在走之前，把最後一件事情做完。
那是她唯一能留給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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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她這百年來，翻遍古籍、耗盡心血才找到的唯一一個能從天道手裡搶人的辦法。
沈璃深吸一口氣。
她擡起手，將指尖送到唇邊。
狠狠一咬。
“嘶……”
十指連心。
指尖被咬破的瞬間，一股鑽心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
鮮紅的血珠湧了出來。
這不是普通的血。
這是她的心頭血，是修真者最本源的精氣神。
也是畫符最頂級的材料。
沈璃沒有猶豫。
她忍著劇痛，悄悄探出手，伸進了謝妄那件單薄的黑色中衣裡。
掌心貼上了那一層滾燙的肌膚。
謝妄的背很寬闊。
肌肉線條緊實流暢，充滿了一種充滿爆發力的美感。
但在那上麵，也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
那是他在萬魔淵裡廝殺留下的勳章，也是沈璃心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妄兒……”
她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然後。
指尖帶血，落筆成符。
第一筆落下。
沈璃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心頭血的流失，就像是在一點點抽幹她的生命力。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在她的靈魂上慢慢地割。
疼。
疼得她渾身都在發抖。
但她的手卻穩如磐石。
這是【替死神符】。
上古禁術。
以血為墨，以魂為引。
可以在生死關頭，替受符者擋下一次必死的劫難。
代價是……
畫符者的半條命。
本來這就已經是極大的損耗，何況現在的沈璃，體內還種著那枚隨時會爆炸的誅魔釘。
這就等於是拿著最後一口氣在賭。
賭他能活。
賭他能贏。
一筆，一劃。
鮮血在謝妄的背上蜿蜒，勾勒出一個繁複而詭異的圖騰。
每一筆落下，沈璃的呼吸就微弱一分。
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水鬼。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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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中的謝妄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背上傳來那種濕潤、微涼又帶著一絲刺痛的觸感，讓他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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