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
沈璃並沒有直接傳送到斷魂崖。
那張傳送符的落點，是極夜宮外的一處偏僻荒林。
這也是那個臥底長老早就安排好的退路。
“轟——！！！”
遠處，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不斷。
整個魔界都在顫抖。
天空被五顏六色的靈光和魔氣撕裂，喊殺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如同煉獄。
沈璃捂著胸口，靠在一棵枯樹上。
體內的誅魔釘正在瘋狂跳動，像是一顆即將炸裂的心臟，帶著毀滅一切的熱度，炙烤著她的五臟六腑。
半個時辰。
隻剩下最後半個時辰了。
“沈仙尊！”
一道急促的聲音從身後的陰影裡傳來。
一個身穿灰衣、麵容普通的老者快步走了出來。
那是天衍宗安插在魔界多年的臥底，也是這次計劃的關鍵人物——雲長老。
雲長老看著沈璃那張慘白如紙的臉，還有嘴角那觸目驚心的血跡，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他很快就壓了下去，急聲道：
“快走！”
“趁那個魔頭還在前線被拖住，我們趕緊撤！”
“傳送陣就在前麵，隻要上了斷魂崖，就能……”
就能什麼？
就能去死嗎？
沈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她沒有動。
而是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座巍峨陰森的極夜宮。
那裡，還亮著燈。
那是她住了兩個月的竹樓寢宮。
也是她和謝妄拜堂成親的新房。
“等一下。”
沈璃低聲說道。
“沈仙尊？”雲長老急了，“都什麼時候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若是被那魔頭髮現……”
“我讓你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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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是屬於第一劍尊的氣場。
雲長老一愣，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沈璃深吸一口氣。
她擡起手，開始解身上的嫁衣。
那件繁複奢華、那是謝妄親手給她穿上的嫁衣。
“嘶啦——”
紅綢滑落。
露出了裡麵那件早已被血汗浸透的中衣。
沈璃沒有把嫁衣扔掉。
而是像對待什麼稀世珍寶一樣，蹲下身，借著枯樹下的那塊平整石頭，一點一點，認真地疊著。
動作很慢。
很仔細。
每一個褶皺都被撫平，每一個金線綉出的並蒂蓮都被擺正。
彷彿她不是在逃亡。
而是在做一件極其神聖的儀式。
雲長老看呆了：“仙尊，您這是……”
這可是魔界的東西！是那個魔頭羞辱您的罪證！
何必還要這麼在意？
沈璃沒有理會他。
她疊好了嫁衣，將它整整齊齊地放在那塊石頭上。
紅色的嫁衣在灰暗的荒林裡，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她這一生，唯一穿過的一次嫁衣。
也是最後一次。
“謝妄……”
沈璃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冰涼的綢緞，像是在撫摸愛人的臉龐。
“這件衣服，很合身。”
“我很喜歡。”
可惜。
我不能穿著它去死了。
因為那樣太臟，太血腥。
會弄髒了你送給我的最好禮物。
沈璃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寒光一閃。
一縷烏黑的青絲，從她鬢邊落下。
她撿起那縷頭髮。
那是她的發。
也是她的情。
在凡間，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生同衾，死同穴。
她既然喝了他的合巹酒，既然應了他的禮成。
那她就是他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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