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沉的。
極夜宮的穹頂之上，那輪血月終於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東方天際泛起的一抹慘白的魚肚白。
“嗚——！！！”
蒼涼的號角聲，劃破了長夜的寂靜。
那是集結的號令。
也是開戰的訊號。
寢殿內。
謝妄幾乎是在號角響起的第一瞬間就睜開了眼。
那一雙赤紅的眸子裡，沒有絲毫剛醒時的惺忪，隻有一片如刀鋒般銳利的清明。
這一覺，他睡得出奇的好。
沒有夢魘。
沒有心魔的低語。
甚至連這幾日一直隱隱作痛的神魂，此刻都覺得無比充盈，彷彿有用不完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湧動。
他不知道，這是沈璃用半條命畫下的血符在起作用。
他隻以為，是昨晚那一夜的溫存，給了他最好的滋養。
謝妄側過頭。
身邊的女子還在睡。
她睡得很沉，呼吸微弱而綿長。
一頭青絲鋪散在紅色的枕麵上，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慘白。
眉頭微蹙，像是夢到了什麼不好的事。
“師尊……”
謝妄伸出手，指腹輕輕撫平她眉間的褶皺。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別怕。”
“那些擾人清夢的蒼蠅，徒兒這就去替你趕走。”
他低下頭，在她冰涼的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帶著幾分眷戀，也帶著幾分決然。
然後。
他沒有再猶豫，翻身下床。
黑色的戰甲早已整齊地掛在屏風旁。
這是魔界歷代魔尊傳承下來的“天魔甲”，通體漆黑，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
謝妄張開雙臂，任由那一層層沉重的甲片覆蓋在身上。
冰冷的觸感，瞬間喚醒了他骨子裡嗜血的本能。
束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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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劍。
那個隻會抱著師尊撒嬌的謝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殺伐果斷、令三界聞風喪膽的魔尊。
他提著那柄飽飲鮮血的魔劍，大步走向殿門。
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腳步一頓。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紅帳深處，那抹白色的身影依然安靜地躺在那裡。
那麼乖。
那麼柔弱。
彷彿隻要他一走，她就會被這世間的風雨吞噬。
謝妄的心臟狠狠縮了一下。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
隻有贏下這一戰，隻有把那些所謂的正道全都踩在腳下，他才有資格回來，給她一個真正的安穩。
“等我。”
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然後，毅然決然地轉身，推門而出。
大門外。
早已候著兩排身披重甲的魔將。
見到謝妄出來，所有人齊刷刷地跪下，鎧甲碰撞發出的聲音整齊劃一，震耳欲聾。
“參見尊上——！！！”
聲浪排山倒海，直衝雲霄。
謝妄麵無表情地站在高階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支隻忠誠於他的魔軍。
風雪吹起他身後猩紅的披風，獵獵作響。
“傳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裹挾著渾厚的魔氣，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極夜宮。
“全軍集結，隨孤迎戰。”
“是！”
眾魔將領命，殺氣騰騰。
謝妄沒有立刻動身。
他轉過頭，看向守在寢殿門口的那兩名心腹魔衛。
那是他最信任的死士。
“聽著。”
謝妄的眼神瞬間變得森寒，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看好夫人。”
“無論外麵發生什麼，哪怕天塌了，地陷了，也不許她踏出寢宮半步。”
“更不許任何人進去驚擾她。”
“若是少了一根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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