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魔釘……”
謝妄喃喃自語。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那血肉模糊的窟窿上。
他在淵底廢墟裡見過那枚釘子的殘片。
那時候，心魔告訴他，這是師尊為了不炸死他而吞下去的。
他以為那已經是最深的痛了。
他以為那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可是現在。
看著那傷口周圍呈現出灰敗色的陳年舊痕。
看著那明顯已經和血肉長在一起、又被暴力撕裂的痕跡。
他才明白。
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不是最近才種下的。
那不是為了應對這場大戰才有的。
那是……
一百年！
整整一百年啊！
“百年前……”
“為了壓製你體內那個即將爆發的魔骨……”
沈璃的話像是一把把尖刀，把謝妄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再次淩遲了一遍。
原來。
從他被推下深淵的那一刻起。
從他以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的那一刻起。
這釘子。
就已經釘在了師尊的心口上！
這一百年來。
他在萬魔淵下苟延殘喘，為了復仇而瘋狂修鍊。
而師尊呢？
她在天衍宗的高台上，日日夜夜忍受著噬心之痛。
用自己的心頭血，去餵養這該死的釘子。
隻為了……
隻為了給他這個“孽徒”，求那一線生機！
“我以為……”
“我以為那是正道逼你的……”
“我以為你是為了自保才吞下去的……”
謝妄的手指死死扣進地麵的泥土裡。
指甲翻起，鮮血淋漓。
“原來不是……”
“原來是為了救當年的我……”
“是為了救那個……被所有人唾棄、被天道不容的我！”
這一刻。
悔恨像海嘯一樣將他徹底淹沒。
他恨自己為什麼那麼蠢。
為什麼在極夜宮的時候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為什麼在她每晚疼得睡不著覺的時候，還以為她在裝模作樣？
為什麼在她為了壓製釘子而渾身冷汗的時候，還要去羞辱她、折磨她？
“我是怎麼對她的？”
“我是怎麼報答這百年的救命之恩的？”
“我把她當成了玩物。”
“我把她當成了仇人。”
“我甚至……甚至還想殺妻證道！”
原來這就是他這百年來，日日夜夜想要報復的真相！
“哈……哈哈……”
謝妄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嘶啞難聽，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眼淚混著血水，從他空洞的眼眶裡湧了出來。
他在笑自己。
笑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是個恩將仇報的白眼狼！
“我都做了些什麼啊……”
“我都……對她做了些什麼啊！！！”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
每一幕。
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插進他的心臟。
他想起了在極夜宮裡。
他把那個重傷初愈的師尊扔進寒潭。
逼著她在那刺骨的冰水裡泡了一整夜。
那時候。
她身上的傷口是不是正疼得厲害？
那時候。
她是不是正咬著牙，忍受著誅魔釘發作的噬心之痛？
而他呢？
他在岸邊冷嘲熱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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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暗自快意。
甚至還覺得這是她應得的報應！
“畜生……”
謝妄的手指死死扣進地麵的泥土裡。
指甲翻起，鮮血淋漓。
但他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裡的痛，已經蓋過了一切。
他又想起了那碗被他強行灌下去的毒藥。
那是為了羞辱她。
是為了讓她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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