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靜了。
鬼影，還在咆哮。
但廣場上的氣氛，卻變得詭異到了極點。
沈璃的那番話，就像是一顆種子，在每一個正道弟子的心裡生根發芽。
而謝妄那絕望的一跪，和他口中噴出的心頭血。
更是成了這顆種子最好的養料。
“掌門……她說的……是真的嗎？”
一個年輕的弟子，看著沈璃心口那觸目驚心的傷疤，手中的劍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那傷口。
太猙獰了。
太真實了。
根本不像是為了博取同情而做出來的假象。
那是歲月的痕跡。
是百年光陰刻下的詛咒。
“如果是真的……那我們這些年……”
“豈不是都在助紂為虐？”
“豈不是……都在逼死一個真正守護蒼生的人？”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生長。
正道弟子們開始麵麵相覷。
眼中的狂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是恐懼，是對自我信念的崩塌。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在除魔衛道。
一直以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可是現在。
看著那個為了救徒弟不惜自毀道心的劍尊。
看著那個為了救師尊不惜下跪求饒的魔尊。
他們突然覺得。
自己手中的劍，好重。
重得讓他們擡不起頭來。
“都不許聽這個妖女胡說！”
玄機子慌了。
他是真的慌了。
他能感覺到，那種一直以來支撐著他權威的信仰之力，正在迅速流失。
那些原本對他敬若神明的弟子，此刻看他的眼神裡，竟然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她是魔頭的師父！”
“她早就入魔了！”
“她的話怎麼能信？！”
玄機子揮舞著煉血幡，試圖重新掌控局勢。
試圖用威壓來震懾這些動搖的螻蟻。
“給本座殺！”
“誰敢不動手，本座就以叛宗罪論處！”
“廢除修為！逐出師門！”
然而。
哪怕是如此嚴厲的威脅。
回應他的，依然是一片死寂。
沒有人動。
沒有人上前。
甚至有幾個膽大的弟子，已經開始悄悄往後退了。
“掌門……”
就在這時。
一個微弱卻堅定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是林子笙。
那個被削去手指、一直在昏迷中的小師弟。
不知何時。
他醒了。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用那隻殘缺不全的手，指著高台上的玄機子。
滿臉是血。
卻笑得那樣快意。
“掌門？”
“你也配叫掌門？”
“你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
“放肆！”
玄機子大怒。
“林子笙！你也想死嗎？”
“死？”
林子笙慘笑一聲。
“我早就該死了。”
“在看著師姐被你折磨的時候。”
“在看著你逼師姐吃下毒藥的時候。”
“我就該死了！”
林子笙猛地擡起頭，對著周圍那些猶豫不決的弟子大喊：
“師兄弟們！”
“你們都被騙了！”
“什麼除魔衛道？”
“什麼為了蒼生？”
“都是假的！”
“是他！”
“是他給師姐下了禁言咒！”
“是他把師姐當成誘餌掛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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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為了逼謝妄現身，不惜用我們全宗弟子的性命做賭注！”
“他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死活！”
“他隻在乎他那所謂的飛升大業！”
林子笙的話，字字泣血。
句句誅心。
徹底撕碎了玄機子那層道貌岸然的偽裝。
“禁言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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