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夢總是太短。
隻維持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
轟隆——！
腳下的浮島劇烈震顫。
那是來自地獄深處的咆哮。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頭頂那隻由掌門怨念化成的恐怖血眼，徹底睜開了。
它不再戲弄獵物。
四周的空間開始像鏡麵一樣崩塌。
無數黑色的觸手帶著腐蝕一切的氣息。
鋪天蓋地。
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這是必殺之局。
也是最後的吞噬。
謝妄猛地從美夢中驚醒。
他眼底的柔情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師尊，別怕。”
他一把將沈璃護在身後。
那隻還在流血的手。
緊緊攥住了摩肩。
哪怕劍身已經殘破不堪。
哪怕他的靈力已經枯竭。
但他依然擋在她麵前。
像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山。
“我說過帶你去江南。”
“就一定帶你去。”
謝妄的聲音沙啞。
卻帶著一股令人心驚的決絕。
嗤——
那是靈魂燃燒的聲音。
一團暗紅色的火焰。
突然從謝妄的眉心燃起。
他在燃燒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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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拿命換路。
“謝妄，住手！”
沈璃瞳孔驟縮。
她太清楚這是什麼招數了。
這是魔族同歸於盡的禁術。
一旦燃盡。
神魂俱滅。
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師尊。”
謝妄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挺得筆直。
身上的紅衣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像是一麵染血的戰旗。
“這條路有點黑。”
“徒兒先去給師尊探探路。”
“若是……”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若是徒兒回不來了。”
“師尊就忘了江南吧。”
話音未落。
他身上的火焰猛地暴漲。
那是他積攢了百年的修為。
是他全部的生命力。
他要用這最後一點光。
撕開這漫天的黑暗。
給沈璃劈出一條通往生門的路。
“啊——！！”
謝妄仰天怒吼。
提著魔劍就要衝向那隻巨大的血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身後。
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喚。
“謝妄。”
那聲音很輕。
很平靜。
沒有驚恐。
沒有悲傷。
甚至。
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
就像是多年前。
在淩霄峰的竹樓裡。
師尊喚他去喝茶時的語氣。
謝妄渾身的火焰猛地一滯。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隻要師尊叫他。
無論他在做什麼。
哪怕是在殺人。
哪怕是在去死的路上。
他都會停下來。
回頭看她。
“師尊？”
謝妄下意識地回過頭。
眼裡的瘋狂還沒來得及褪去。
臉上還掛著那為了她去死的決絕。
他看到。
沈璃站在狂風中。
一身白衣早已被鮮血染透。
長發淩亂地飛舞。
但那雙眼睛。
卻亮得驚人。
像是深淵裡唯一的星辰。
她在笑。
那種極淡極淡的笑。
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釋然。
和悲憫。
“過來。”
沈璃對他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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