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擡得很慢。
慢得像是生了銹的齒輪。
每一寸的挪動，都在消耗著她靈魂深處最後的一絲餘燼。
沈璃的指尖在顫抖。
劇烈地顫抖。
那隻曾經一劍霜寒十四州、穩若磐石的手。
那隻曾經無數次摸過謝妄頭頂、給他餵過糖葫蘆的手。
此刻。
卻連這短短半尺的距離，都跨越得如此艱難。
謝妄不敢動。
他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那一瞬。
所有的哭喊、嘶吼、崩潰，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世界死寂一片。
隻剩下那隻向他伸來的手。
他看懂了沈璃眼神裡的意思。
那是哄。
是隻有在這個時候，才會給予他的、毫無保留的偏愛。
“師尊……”
謝妄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他不想讓她累著。
哪怕隻是擡手這麼一個微小的動作。
對現在的沈璃來說，都是翻山越嶺般的酷刑。
於是。
他把自己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主動湊了過去。
小心翼翼。
卑微到了塵埃裡。
像是一隻等待主人愛撫的流浪狗。
哪怕即將麵臨的是死亡。
他也貪戀這點指尖的溫度。
“我不哭……”
“師尊你別急……”
“我過來了……”
謝妄跪在碎石堆裡，膝蓋的劇痛早已麻木。
他把臉貼近那隻懸在半空的手。
一點點。
又一點點。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看清沈璃指尖上那些細小的傷口。
那是為了給他刻畫護身符時，咬破的痕跡。
那是為了給他擋下天雷時，留下的焦痕。
每一道傷。
都是愛他的證據。
“摸摸我……”
謝妄紅著眼眶，在心裡瘋狂地祈求。
求求你。
再摸摸我。
哪怕是涼的。
哪怕沒有力氣。
隻要能感覺到你的存在。
我就信你還在。
我就信這隻是一個噩夢，醒來依然會有江南的桃花。
終於。
那隻蒼白染血的手，抵達了他的臉頰邊。
隻有不到一指的距離。
沈璃看著他。
原本渙散的瞳孔裡，最後聚起了一點光。
那是遺憾。
也是不舍。
她用盡了這一生所有的力氣，想要落下那一觸。
想要最後再告訴這個傻徒弟一次：
別怕。
師尊在。
指尖落下。
謝妄閉上了眼。
他在等待那個熟悉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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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那點微涼的體溫貼上他的皮膚。
然而。
一秒。
兩秒。
預想中的觸碰，並沒有發生。
沒有溫度。
沒有重量。
甚至連一絲風都沒有帶起。
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謝妄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慌感，瞬間攥住了他的咽喉。
讓他幾乎窒息。
他猛地睜開眼。
下一秒。
他看到了這輩子最讓他肝膽俱裂的一幕。
沈璃的手，確實“碰”到了他。
但卻不是貼在他的臉上。
而是……
穿了過去。
就像是穿過一團虛無縹緲的霧氣。
就像是穿過一片抓不住的空氣。
那隻原本修長、白皙的手。
在觸碰到他皮膚的前一瞬。
突然變得透明了。
指尖化作了點點微弱的熒光，像是即將消散的星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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