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醒了。
但謝妄知道，那不是真的醒。
那隻是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在熄滅前最後的一次迴光返照。
她的眼睛裡沒有神采。
原本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灰敗的霧氣。
就像是被摔碎了的琉璃，布滿了細密的裂痕。
可即便如此。
當這雙眼睛看到麵前這張被血淚模糊了的臉時。
依然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人心碎的心疼。
“謝……妄……”
她的嘴唇動了動。
聲音輕得像是風中搖曳的遊絲。
隨時都會斷掉。
但謝妄聽見了。
哪怕這聲音比蚊子哼還要小，他也聽得清清楚楚。
“師尊！”
“我在！我在這裡！”
謝妄跪在地上，不顧膝蓋骨早已粉碎成泥，
瘋了一樣地向前挪動身體，把自己湊到沈璃麵前。
生怕錯過她任何一個字。
沈璃看著他。
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魔尊，此刻狼狽得像一隻無家可歸的野狗。
看著他滿臉都是自己和他混在一起的血。
看著他那雙曾經隻知道殺人的手，此刻正顫抖著捧著她的臉，
小心翼翼，卻又絕望無比。
“怎麼……哭了……”
她艱難地想要擡起手。
想要像以前無數次那樣，
去擦掉徒弟臉上的淚水。
可是。
那隻曾經握劍的手，此刻卻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連擡起一寸都做不到。
甚至連動一下手指，都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別哭……”
“臟……”
沈璃不想讓自己的死氣沾染到謝妄身上
她有些遺憾地看著自己的手指，
隻能就這樣無力地垂在身側。
“不臟！一點都不臟！”
謝妄看懂了她的意圖。
他猛地抓住那隻冰冷的手，死死貼在自己滿是血汙的臉上。
用力地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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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婪地感受著那一點點僅存的觸感。
“師尊你摸摸我……”
“我不嫌臟……你別嫌棄我……”
“我把臉擦乾淨了……真的……”
他一邊說，一邊胡亂地用袖子抹著臉上的血。
越抹越花。
越抹越狼狽。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隻在乎懷裡這個正在一點點變冷的人。
“師尊你醒了就好……”
“醒了我們就走……我們回家……”
謝妄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喜。
彷彿隻要沈璃睜開眼，一切就都還有救。
“我們不去魔宮了……那裡太冷……對你身體不好……”
“我們去江南……現在就去……”
“你不是答應過我嗎？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們就去江南買個宅子……”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東西。
那是一個精緻的小錦囊。
即使剛才經歷了那樣慘烈的墜落，即使他全身骨頭都碎了。
這個錦囊依然被他護得好好的，連一點灰塵都沒沾上。
“你看……我都準備好了……”
謝妄顫抖著打開錦囊，倒出幾粒乾癟的種子。
那是桃花的種子。
是他偷偷跑遍了人間，才找到的最好的品種。
“這是你最喜歡的桃花種……”
“我本來想……想等你生辰那天再拿出來的……”
“但我等不及了……我現在就帶你去種……”
他把那些種子捧到沈璃眼前，像是獻寶一樣。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種子上，暈開了一片濕痕。
“還有那隻貓……”
“我也看好了……是一隻小白貓……”
“和你以前養的那隻很像……特別乖……”
“等你身體養好了……我們就去抱回來……”
“好不好？”
“師尊……你說句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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