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無法形容的痛。
如果說肉體的淩遲是鈍刀割肉。
那靈魂的撕裂，就是把這世間所有的酷刑，揉碎了，千百倍地放大，直接灌進腦海深處。
謝妄的肉身早已不在了。
在進入輪迴鏡的那一瞬間。
就已經化作了飛灰。
現在還活著的。
隻是一團燃燒著的、極其不穩定的靈魂之火。
這裡是時空亂流。
是規則之外的混沌。
沒有光。
沒有聲音。
隻有無窮無盡的罡風。
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剃刀，密密麻麻地刮過。
每一刀。
都刮在靈魂最脆弱的地方。
“嘶——”
謝妄發出了一聲無聲的慘叫。
他的靈魂體劇烈顫抖著。
那種感覺。
就像是有人把他的魂魄生生撕成了碎片，又強行縫合起來，然後再撕碎。
周而復始。
永無止境。
但他不敢停。
也不能停。
因為他的懷裡，還護著一樣東西。
那件染血的紅嫁衣早已在狂暴的亂流中化為灰燼。
但在灰燼散去的一瞬。
他拚死抓住了一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螢火。
那是沈璃附著在衣物上的最後一點殘魂。
太弱了。
弱得就像風中的燭火。
彷彿隻要這罡風稍微大一點，稍微吹到她身上一絲一毫。
她就會徹底熄滅。
消散在這無盡的黑暗裡。
“沈璃……”
謝妄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這是支撐他在這種極刑中保持清醒的唯一理由。
“呼——！”
一陣狂暴的時空風暴突然襲來。
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那是能輕易絞碎大乘期修士神魂的罡風。
謝妄的靈魂體猛地一縮。
本能地想要躲避。
但他停住了。
因為如果他躲了。
懷裡的沈璃就會暴露在風暴中心。
她是凡人修成的殘魂，根本扛不住這一擊。
哪怕隻是擦個邊，都會讓她魂飛魄散。
“不能躲……”
謝妄咬著虛無的牙關。
不僅沒躲。
反而做出了一個瘋子才會做的舉動。
他把自己原本就已經殘破不堪的靈魂體。
猛地鋪展開來。
像一張巨大的、黑色的網。
把自己變得更薄，更脆。
卻把懷裡的那一點螢火，死死地、密不透風地包裹在最中心。
把自己當成了盾。
當成了牆。
當成了她在這個地獄裡唯一的避風港。
轟——！
罡風狠狠地撞擊在他的靈魂背部。
那種痛。
就像是把靈魂放在磨盤裡碾壓。
“啊——！！！”
謝妄的靈魂深處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他感覺自己的魂魄被生生削去了一層。
變得更加透明。
更加虛弱。
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開始出現重影。
那是靈魂即將崩潰的前兆。
好冷。
好痛。
好想睡過去。
隻要睡過去，就不會再痛了。
隻要鬆開手，就能解脫了。
可是……
不行。
絕對不行。
如果他睡了。
誰來護著她？
誰帶她去凡間？
誰帶她去江南看花？
“不能睡……”
“謝妄，你不能睡！”
他在心裡瘋狂地吼著自己。
用那種極端的痛苦來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他看著懷裡。
在那層層疊疊的靈魂包裹之下。
那一點微弱的螢火，依然在安靜地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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