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
這不是凡人傳說中那條送人往生的河。
而是橫亙在“輪迴鏡”內部，用來阻隔生與死、虛與實的天塹。
河水不是水。
而是無數個破碎世界裡，那些無法消散的怨念、詛咒和絕望。
它們匯聚在一起，變成了這條灰色的、死寂的長河。
這裡沒有渡船。
沒有擺渡人。
隻有永恆的沉淪。
任何想要偷渡輪迴的靈魂，無論是神是魔，隻要沾上一滴河水，就會被瞬間同化，變成河底那些慘白手臂的一部分。
永世不得超生。
謝妄漂浮在河麵上空。
他的靈魂體已經極其稀薄，像是一縷隨時會散去的青煙。
罡風停了。
但這裡比罡風更可怕。
那種從河底散發出來的陰冷氣息，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針，直往靈魂深處鑽。
冷。
冷得讓人發抖。
但謝妄不敢抖。
因為他懷裡還護著沈璃。
那一點微弱的螢火，雖然被他層層包裹，卻依然在這陰冷的環境下瑟瑟發抖。
光芒忽明忽暗。
那是靈魂本能的恐懼。
“別怕……”
謝妄低下頭，用自己僅剩的一點魂力，在周圍撐起了一個極小的屏障。
“有我在。”
“誰也別想動你。”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然而。
就在這時。
平靜的河麵突然沸騰了。
咕嚕——
咕嚕——
無數個灰色的氣泡從水底冒出來，炸裂開來，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緊接著。
那些原本隻是伸出水麵的慘白手臂，突然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瘋狂地躁動起來。
嘩啦——！
水聲四起。
無數隻惡鬼從河水中鑽了出來。
它們沒有五官。
隻有一張張巨大的、裂開到耳根的嘴。
嘴裡滿是尖銳的獠牙，流淌著黑色的涎水。
那是餓了億萬年的惡鬼。
它們在渴望食物。
渴望新鮮的、純凈的靈魂。
而此刻。
謝妄懷裡的沈璃。
那個身負救世功德、靈魂純凈無暇的殘魂。
在它們眼裡，就是這世間最誘人的美味。
是黑夜裡最耀眼的明燈。
“吼——！”
一聲淒厲的嘶吼響起。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無數惡鬼爭先恐後地向著謝妄撲來。
它們踩著同伴的身體，疊成了一座座慘白的人山。
那些蒼白的手臂在空中揮舞，指甲銳利如刀。
目標隻有一個——
撕碎謝妄。
搶走他懷裡的光點。
“滾！”
謝妄眼神一戾。
一股暴虐的殺氣從那具殘破的靈魂體中爆發出來。
他是魔尊。
哪怕肉身毀了，哪怕隻剩下殘魂。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兇狠，也依然能震懾萬鬼。
沖在最前麵的幾隻惡鬼被這股氣勢一衝，身形微微一頓。
但很快。
貪婪戰勝了恐懼。
它們再次撲了上來。
“找死！”
謝妄想要擡手。
想要召喚魔劍，想要釋放魔火。
可是。
他的手擡起來，卻隻有一片虛無。
他忘了。
他已經沒有肉身了。
也沒有魔骨了。
現在的他，隻是一個稍微強壯一點的遊魂。
麵對這無窮無盡的忘川惡鬼，他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嗤——！
一隻惡鬼衝破了防線，利爪狠狠地抓在了謝妄的肩膀上。
靈魂被撕裂的劇痛瞬間襲來。
謝妄悶哼一聲。
但他沒有退。
反而猛地轉身，用後背擋住了攻擊。
因為那隻惡鬼的目標，是他懷裡的沈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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