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謝妄以前從未想過，原來失明是這種感覺。
不是閉上眼睛那種短暫的黑。
而是像被扔進了一個沒有底的深淵。
沒有方向。
沒有盡頭。
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不清。
他的雙眼上。
蒙著一條滲血的紅布。
那是他與鏡靈交易的契約，是誓言的具象化。
紅布之下。
是一雙空洞的眼眶。
那裡曾經盛滿了星辰大海，盛滿了對那個人的愛意。
如今。
隻剩下了兩個流著血的窟窿。
“呼……”
謝妄喘著粗氣。
他的靈魂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限。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把鋸子在拉扯他的肺葉。
但他依然在走。
哪怕看不見。
哪怕每一步都踩在虛空裡，像踩在棉花上一樣無力。
“咚！”
一聲悶響。
謝妄撞在了一塊看不見的時空碎片上。
那是一塊鋒利如刀的規則殘片。
瞬間割開了他的肩膀。
靈魂被撕裂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晃，差點摔倒。
但他沒有伸手去捂傷口。
甚至沒有去管那正在快速逸散的魂力。
他的雙手。
依然死死地、像鐵鉗一樣地護在胸前。
護著那個微弱的光點。
“沒撞到你吧？”
謝妄的第一反應，是低頭去查看懷裡的人。
儘管他已經看不見了。
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把臉湊過去。
用臉頰去感受那點微弱的溫度。
那是沈璃。
是他在這個黑暗世界裡，唯一的燈塔。
“別怕……”
感受到那點螢火在他臉頰邊輕輕蹭了蹭。
謝妄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溫柔的笑。
“我不疼。”
“真的。”
“就是路有點黑，我走得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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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站直了身體。
雖然有些搖晃。
雖然狼狽不堪。
但他依然像一座山一樣，把所有的風雨、所有的危險都擋在了身後。
“我們繼續走。”
謝妄憑著直覺，再次邁出了一步。
這一次。
他更加小心。
他用自己的後背、肩膀、甚至是頭顱去探路。
隻要感覺到前方有異樣的氣流波動。
他就立刻轉身。
用自己那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去硬抗。
一次。
兩次。
無數次。
他的靈魂體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
有的深可見骨。
有的還在流淌著黑色的魂血。
但他懷裡的那一小方天地。
始終是安穩的。
溫暖的。
就像是在狂風暴雨的大海中，一艘永不沉沒的小船。
“師尊……”
謝妄一邊走，一邊低聲呢喃著。
在這個死寂的黑暗裡。
隻有這一個名字，能讓他感到安心。
“你知道嗎？”
“以前在魔界的時候。”
“我總是怕黑。”
“怕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黑。”
“但是現在……”
“我不怕了。”
他低下頭。
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懷裡的那個光點，正在變得越來越凝實，越來越溫暖。
這裡是輪迴鏡。
雖然兇險，卻也充斥著天地初開時的本源之氣。
沈璃生前碎丹救世，身負無量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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