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高聳入雲。
它沒有五官，麵部是一麵光滑如鏡的青銅。
這便是【鏡靈】。
它是輪迴鏡的器靈，也是天道規則在這法外之地留下的最後一道枷鎖。
就像是監獄門口的守衛。
哪怕你越獄成功了，也要在這裡留下“買路錢”。
謝妄懸浮在石像麵前。
他的靈魂體已經透明得快要看不見了。
懷裡的螢火雖然被他護得很好，但長時間的奔波，讓那點光芒也變得有些黯淡。
不能再拖了。
沈璃撐不住了。
“讓開。”
謝妄的聲音虛弱，但語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兇狠。
就像是一頭瀕死的孤狼，在守護自己最後的領地。
“想要通過。”
“需留買路財。”
鏡靈的聲音宏大而冰冷，從四麵八方傳來，震得謝妄的靈魂體一陣顫抖。
那麵青銅鏡麵上，緩緩浮現出一行血紅的字跡：
【欲過此門，必承其重。】
“你要什麼？”
謝妄沒有任何廢話。
他現在就像是一個把全副身家都擺上賭桌的賭徒。
隻要能贏回沈璃。
哪怕讓他把這張皮扒下來，他都不會眨一下眼。
“我要你最珍貴的東西。”
鏡靈的聲音依然沒有起伏。
但那麵鏡子上，卻映照出了謝妄此刻的模樣。
狼狽。
淒慘。
像個孤魂野鬼。
“最珍貴的？”
謝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裡空蕩蕩的。
沒有心跳。
但他指了指那個位置，眼神平靜：“心給你。”
對於一個曾經修無情道的魔尊來說。
那顆會跳動、會流血的心臟，曾經是他最不屑一顧的東西。
但後來。
那顆心裡裝滿了沈璃。
裝滿了她的笑，她的淚，她的溫柔，她的決絕。
那是他最珍貴的寶藏。
如今。
為了救她。
他願意把這顆心挖出來，雙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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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鏡靈似乎發出了一聲極其輕蔑的嗤笑。
鏡麵上的血字變了。
變成了兩個字：
【庸俗。】
“我要你的心有何用？”
“那是死物。”
“我要的，是能讓你痛苦、讓你絕望、讓你在漫長的歲月裡永遠銘記代價的東西。”
鏡靈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
像是一根刺，紮進了謝妄的腦海。
“我要你的‘光明’。”
光明？
謝妄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向四周。
這裡是忘川盡頭，是時空夾縫。
哪裡來的光明？
“我要你的眼睛。”
鏡靈給出了答案。
簡單。
直白。
卻殘忍到了極緻。
“前路黑暗，凡間路遠。”
“把你的眼睛留下，我就放她過去。”
“從此以後。”
“你將永墜黑暗。”
“你看不到花開，看不到雪落。”
“甚至……”
“你也再看不到她一眼。”
這是一場豪賭。
也是一場誅心。
對於謝妄來說。
這雙眼睛，曾是他貪婪地注視沈璃的唯一窗口。
他記得她在雪地裡練劍的樣子。
記得她喂他喝葯時微蹙的眉頭。
記得她碎丹時那決絕的眼神。
如果失去了眼睛。
就算救回了她。
他也隻能是個瞎子。
是個連她的臉都看不清的廢物。
“怎麼樣？”
“捨得嗎？”
鏡靈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誘導。
像是在等著看這個人類崩潰、猶豫、討價還價的醜態。
畢竟。
沒有誰能輕易放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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