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他打斷我。
我愣住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爹，咱們的實力，夠了。”
“你……”
“兒子算過，”他掰著指頭，“咱們現在有騎兵五萬，步兵七萬，還有三千鐵鷂子——那是兒子親自訓練的重甲騎兵，比宋朝的什麼神臂弓都厲害。糧草充足，城池堅固。宋朝那邊，這幾年忙著跟契丹掐架，顧不上咱們。契丹那邊，跟咱們結了親，暫時也不會翻臉。現在不稱帝，什麼時候稱帝？”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說的，好像有道理。
可是……
“元昊，”我艱難地開口，“稱帝不是請客吃飯。你稱了帝，宋朝那邊就得翻臉。他們打不過契丹，還打不過咱們嗎？”
他笑了。
那笑容，讓我後背發涼。
“爹，”他湊近了一點，“您知道宋朝為什麼打不過契丹嗎？”
我搖頭。
“因為宋朝的兵，都是農民。種地的，會打仗嗎？咱們的兵呢？從小在馬背上長大，會走路就會騎馬，會騎馬就會射箭。宋朝的兵，一天三頓飯，還嫌不好吃。咱們的兵呢？三天不吃飯，照樣能打仗。爹，您說，宋朝拿什麼打咱們？”
我沉默了。
他說得沒錯。
宋朝的兵，確實比不上黨項的兵。
但這不代表宋朝就打不過咱們。
打仗打的是什麼？是人，是錢，是糧，是裝備。咱們人少，錢少，糧少，裝備差。宋朝呢？人多，錢多，糧多，裝備好。真要打起來，咱們能撐多久？
“元昊，”我嘆了口氣，“你不懂。打仗不是你想的那樣。咱們打遊擊，宋朝打不了。但要是據城而守，咱們守不住。宋朝圍你個三年五年，你怎麼辦？”
他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咱們的人口，滿打滿算不到三百萬。能打仗的青壯，不到三十萬。宋朝有多少？一億多。死一萬，再補一萬。咱們死一萬，那就真的一萬沒了。你懂不懂？”
他的臉色變了。
我喘了口氣，接著說：“爹這二十八年，為什麼給宋朝當狗？就是想讓咱們的人口多起來，讓咱們的糧食多起來，讓咱們能打的兵多起來。現在呢？人口是多了，但還不夠。糧食是多了，但也還不夠。兵是能打了，但還是不夠。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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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我的眼睛，說了一句話。
“爹，我懂了。”
我鬆了口氣。
“懂了就好。懂了就好……”
“可是爹，”他又開口了，“您說的這些，兒子都懂。但兒子更懂一件事。”
我看著他。
他慢慢地說：“時機，不會等人。現在不稱帝，等宋朝騰出手來，等契丹翻過臉來，咱們想稱，也來不及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元昊……”
“爹，”他站起來，“您好好養病，其他的事，有兒子呢。”
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想喊住他，卻喊不出來。
逆子。
你這個逆子。
你想幹啥？
第五章 我還沒死，你就要當皇帝？
明道元年十一月。
我沒死成。
那場大病，不知道是哪個大夫開的葯，居然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雖然身體大不如前，但好歹還能喘氣，還能說話，還能時不時地罵罵那個逆子。
那個逆子，越來越不像話了。
我不讓他稱帝，他就變著法子跟我對著幹。
先是改年號。
宋朝那邊派人來傳旨，說明年改元“明道”。他倒好，說“明道”這倆字犯了他爺爺的諱——我爹李繼遷，廟號武宗，但名字裡有“繼”字，跟“明”沒關係。他就是故意找茬。
最後他乾脆自己弄了個年號，叫什麼“顯道”。顯道元年。
我問他：“你這是要造反嗎？”
他理直氣壯：“爹，這不叫造反，這叫自立。咱們黨項人，憑什麼用宋朝的年號？”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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